李采薇离开后,谢平风也趁机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侯府走去。
这一路,他的双手宛若一滩烂泥垂在两侧,疼的他冷汗浸透衣衫,眼睛猩红,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画舫之上那个蒙面人的身影。
“别让本少爷抓到你是谁,不然必定拔了你的皮!嘶——”
他激动的一甩手臂,却振痛手上的伤,仿若是碎掉的骨头刺入糜烂的血肉中,顿时一阵呲牙咧嘴,面容扭曲。
他踉踉跄跄的撞开侯府大门时,府中小厮见状,飞快跑过来搀扶。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小厮惊骇的看着那双软趴趴的书,吞咽了一下唾沫。
“去,传太医!”谢平风迫不及待的朝小厮嘶吼,吓得下人倒退两步,唯恐这主子发疯殃及自己无辜。
“大、大少爷,府中便来了一个太医。”小厮忐忑道,“蒋大夫人抱着浑身是伤的花容姑娘去了荣安堂,并且喊了太医前去医治。”
“花容没死?”谢平风混沌的脑子像被冰水浇透,寒意瞬间压过剧痛:“蒋家人去过画舫?”
谢平风踉跄的后退两步,心中生出一股惧意。
蒋家人去过画舫,画舫上的事,蒋大夫人是否知道?
他与县主的事还能瞒住吗?
虽然睡得时候挺爽,但若让藩郡王知道,他小命岂不是要完!
小厮见谢平风情绪不佳,在一旁小心翼翼询问道:“大少爷,还要喊太医吗?”
谢平风阴沉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管如何,他的治疗耽误不得,既然府中有太医,何必再跑太医院,直接抢过来就是!
痛意疯狂撕扯谢平风神经,他顾不上什么体面,跌跌撞撞扑向荣安堂。
花容所住的房间在荣安堂的侧院,丫鬟嬷嬷基本都住在这里,可是如今这侧院却被蒋府几个亲兵围了起来。
谢平风硬着头皮想要往里闯,都被两个亲兵拦在了门口。
“滚开!知道本少爷是谁吗!”谢平风下意识的想要去推,却将自己疼的弯腰在原地蹦跶,腕骨碎裂处因用力迸出血沫滴落在地上。
“太医!太医呢,出来给本少爷治手!”
门“吱呀”被打开,蒋大夫人冷着脸走出房门。
她目光扫过谢平风畸形耷拉的手,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哟,谢大少爷这手,是调戏哪家姑娘让人废了?”
“带着你的人滚开!”谢平风目眦欲裂,“这是勇毅侯府,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放肆,把太医给我叫出来。”
听到侧院动静,侯夫人搀扶着老夫人疾步感到,身后跟着一群惶惶的仆妇。
待看清谢平风双手骨碎的惨状,老夫人连忙扑过去,心疼的握住谢平风双臂:“风儿,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
侯夫人在老夫人背后轻掩口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区区庶子,用得着这么悲恸吗。
不过作为主母,侯夫人面子上还是要装的,演的情真意切:“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来了荣安堂侧院,难不成和花容有关?或者是蒋家?”
老夫人听到这话,浑浊老眼锐利地钉向蒋大夫人:“苏氏!你带兵堵我侯府内院,是真当我谢家无人了?”
蒋大夫人,原名苏红玉。
只是自从嫁入将军府,便很少有人提及她的名字。
谢平风仗着有老夫人撑腰,语气更是强硬不少:“苏氏,快将那太医喊出来,若是本少爷手废了,那就是你们将军府蓄意谋害!”
“老夫人,您可冤枉我了,我今日带兵前来,不过是想要给我花容妹子撑腰罢了。”
蒋大夫人丝毫不肯退让,身影笔直的挡在门前,语气猛地一冷:“我好端端的妹子,被你们家还未过门的县主用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不仅如此,更是在三少爷的画舫上险些丢了性命,有刺客潜入画舫想要我那苦命妹子的命,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妹子的命就没了!”
“今日这太医是我拿将军府帖子请来救命的,他谢平风算什么东西,也配抢?”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淬冰:“还是说大少爷知道那画舫上的刺客来历,急着灭口?”
谢平风心中一抖。
他确实存着这个心思。
他担心花容知道些什么,若是能不治身亡,那便是最好的。
但,他不能承认,色厉内荏道:“你血口喷人!祖母,母亲,这可是我们勇毅侯府,难不成要看着这泼妇在我们侯府肆意妄为?”
老夫人猛地将拐杖重重一顿,厉声道:“你放肆!风儿乃是我勇毅侯府大少爷,何故去要一个通房的命!”
谢平风:“没错,我这双手还是被刺客踩碎的。”
蒋大夫人寸步不让,言语犀利:“是吗?那老夫人,你好好问问你这孙子,为何清场画舫?我花容妹子为何浑身是伤?那刺客究竟是哪来的?李采薇县主如今怎样了?谢平风,你不如给本夫人答疑解惑,本夫人也好去报官!”
“不能报官!”谢平风肝胆俱裂的打断道。
这若是报官,他与李采薇那些事怎么能藏得住。
画舫上的事,只能压下去。
老夫人心中也是一惊,追问道:“风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谢平风猛地蜷缩身子哀嚎,试图岔开话题,“手、我的手要断了!祖母!救我!”
老夫人心疼的扶着谢平风,也顾不得事情始末,冲门内厉喝:“太医呢?先出来给平风接骨!”
侯夫人乐得看花容身负麻烦,当然死了她更开心,于是也跟着担忧道:“对啊,太医,里面的不过是个贱婢,死了就死了……”
“啪!”
蒋大夫人一个疾步向前,重重甩了侯夫人一巴掌,打断她嘴中的污言秽语。
“我妹子若因耽搁救治少半条命,明日我亲自敲登闻鼓,告你勇毅侯府戕害人命、包庇凶徒!我倒要看看,是令郎这双脏手重要,还是将军府和蒋寰刚挣来的军功体面重要!”
老夫人死死攥紧拐杖龙头,浑浊的目光犀利的看着蒋大夫人,最终对敏儿道:“去,拿我的帖子,请太医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