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话音刚落,他就见自家主子脸上的情绪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谢无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攥着匕首的指节咯咯作响,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带走?痴心妄想。”

    他筹谋多年的假死脱身计划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怎么可能带一个女子同行?何况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

    长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主子翻脸那么快。

    方才还说要教人自保,现在就说人家痴心妄想。

    “三爷,既然您没打算带花容姑娘走,那也不必在意她有没有自保之力了。”

    “侯府这滩泥沼她若是有本事自然能活下来,若没有本事……一朵花能在侯府盛开过也是幸事。”

    谢无妄目光沉沉的看着长风,他惊觉长风说得很对。

    自己这些日子,为了这个奶娘做了许多离谱的事。

    为了她,自己居然能提前从老夫人的院子离开,当众顶撞他从没搭理过的侯夫人。

    甚至为了她,自己还纡尊降贵教她杀人。

    “不过是个合心意的通房罢了。”

    谢无妄将那把匕首扔给长风。

    他动作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黑夜中渐渐隐去。

    “军营事多,这几日我留宿军中,往后烟竹院的事不必再事事跟我禀报,也不用再盯着花容。”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死不了就随她去。”

    长风躬身回“是”,他看着自家主子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把花容姑娘当成什么?

    若是有几分喜欢,此刻不该放弃那么快。

    但若是不喜……

    军营事务是多,但也没有到留宿的地步。

    花容跑回了烟竹院,她到了自己的屋子立刻关上门。

    她一进屋子就腿软坐在地上了。

    她方才情绪太激动,被谢无妄几次三番让她杀人刺激到了,所以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肾上腺素回到原本的阈值,花容此刻只剩下满心忐忑了。

    她太清楚谢无妄的性子,这反派狠辣无情最是记仇。

    今晚她不仅当众顶撞了他,还说了许多不该说的僭越的话,在长风面前让他丢了份儿。

    刚刚跑得还快……保不齐谢无妄明天就要来惩罚她了!

    花容越想越心惊,她回想起书中写的谢无妄的那些雷霆手段,下意识双手抱膝自己给自己提供安全感。

    她缩在门后,睁着眼睛盯了一夜的窗户一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明日谢无妄来找她的话,她应该怎么赔罪,怎么顺毛才能把这位爷的火气哄下去,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可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

    花容没想到她没有等到谢无妄的麻烦,反倒等来了侯夫人的人。

    红莲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的闯进屋子。

    花容原本困得迷糊,被这动静惊醒,就见一行人已经到了她床前??。

    红莲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没好气的喝着:“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不赶紧滚起来,我们夫人有请。”

    侯夫人?

    花容心里咯噔一下,她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起身的同时脸上立刻堆出温顺的笑,柔声问着:

    “不知夫人唤我过去是有什么吩咐?红莲姐姐可能给我透个底?免得我在夫人面前失了礼数。”

    花容心里门儿清,侯夫人当初给她好处是叫她在这里当眼线。

    但来了这么久,她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给侯夫人传过,所以如今侯夫人突然唤她定然没什么好事。

    红莲冷笑一声:“少废话,到了夫人面前你自然就知道了!”

    花容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是光明正大的被红莲带到了侯夫人的院子里。

    刚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

    侯夫人端坐在上首,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裙,看着端庄大气的同时也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侯夫人看见人带到,脸色已是难看非常,拿起旁边的茶盏就往花容身上砸去。

    “大胆贱婢!”

    侯夫人厉声怒喝:“昨夜你和谢无妄鬼鬼祟祟的去后院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两个,擅自杀了在柴房里的白霜!”

    这话一出,花容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露出震惊。

    白霜死了?

    “我昨日赏了她杖毙,今早柴房的婆子去赐刑就发现人死了,且是被人一刀割喉死的满脸痛苦。”

    侯夫人冷笑道:“昨夜有丫鬟看见你和谢无妄一前一后进了柴房,而你出来没多久白霜便死了,你与白霜有仇,你说她的死到底是谁所为?”

    白霜死了?

    真的死了?

    花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谢无妄做的!

    昨晚她跑了之后谢无妄还在柴房,或许是他最后料理了白霜。

    可花容就算猜到也不敢说。

    她和谢无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谢无妄做的,在侯夫人眼中也是她做的。

    花容跪在地上不敢吭声,而她这副沉默的模样在侯夫人眼里就成了默认。

    侯夫人更是怒火中烧:“好啊,果然是你们杀的人!”

    “我就说谢无妄那逆子,怎么天不亮就带着人出府去了军营,原来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跑出去避风头了!”

    侯夫人越说越气,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花容的眼神里满是嫌恶与怨毒。

    “花容,我当初把你安插在谢无妄身边是让你做我的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给我传递有用的消息。”

    “结果你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了这么久,半句有用的话都没给我传回来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同他与我作对!”

    侯夫人猛地站起身,她看着花容的眼神阴鸷得能吃人:“如今你坏了侯府规矩,你说这事你该当何罪?!”

    侯夫人是不喜欢谢无妄,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卑贱的通房几次三番的和自己作对。

    何况这个通房出身卑微上不得台面,连做妾在他们侯府都极为勉强。

    “夫人明鉴!奴婢昨夜确实和三爷去了柴房,但是白霜之死也真的和奴婢没有关系,奴婢连鸡鸭都不敢杀,又怎么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