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的亲自指导,对旁人来说可是无比期盼之事?”

    谢无妄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周身哄人的温柔尽数散去,又恢复了冷冽慑人的模样。

    “在军营中多少将士挤破了头想让我指点一招半式都没有机会,如今我放下身段你反而觉得我在害你?”

    在谢无妄的认知里,这世间最稳妥的依仗从来不是旁人的庇护,而是自己手里可以握着一把刀。

    面对别人的迫害,只有自己敢打敢杀,才不会因为心慈手软丢掉性命。

    自己是可以庇护花容,但世间之大总有他力所不能及之处,届时没了他,花容在侯府就人人可欺了。

    可花容并不觉得男人这样做是对自己好。

    她第一次抬起头来正视谢无妄,禁不住崩溃道:“可是我不是三爷军营的兵卒,也不是需要上战场厮杀的将士!”

    “我不需要学什么杀人的法子,也不想自己的手上沾上人命,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都不行吗?”

    “安安稳稳?”

    谢无妄被她这话气得低笑一声:“你所谓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是忍受别人欺负你吗?你自负聪明,难道没猜出来今日幕后黑手是怜心吗?”

    谢无妄今日一眼就看穿怜心在那两个女人面前装模作样,侯夫人和柳月茹会被她迷惑,自己却不然。

    “怜心那女人的招式,可没有白霜愚蠢,你以为你靠你的这点小聪明能护住你几次?难道你真想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再跪地求饶?”

    谢无妄话说的极为难听,花容气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我这次也没有跪地求饶。”

    花容一双圆眼瞪得如葡萄般,泛着愠红:

    “白霜如今被关在柴房等着杖毙伏法,刘婆子也挨了打要被赶出去,害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不用你教我杀人一样也能报仇!”

    犯了错的人是一定要接受惩罚,但并不代表犯了一些小错就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使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需要自己来当这个判官。

    谢无妄看见女子执拗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嘲讽道:“报仇?你的那些手段不过是借他人之势,上不了台面的宅斗罢了。”

    “今日侯夫人能保你,是你在我跟前当她的探子,可有朝一日你失了用处,一个下人在侯府能报什么仇?”

    谢无妄往前又逼近一步,他抓住花容丰腴的手腕连声道:

    “我在边境军营待了许多年,战场上弱肉强食我生他死,士兵们手中握不住刀就只能任人鱼肉。”

    “你是想做刀,还是愿做饵?”

    谢无妄盯着花容的眼睛,将自己的生存之道一字一句的说给她听:“若是要做刀,就接过匕首杀了她。”

    说来说去还是要杀人!

    花容并不矫情,她知道古代封建森严,自己作为最底层人生死与否掌握在上层权贵手中。

    或许有一日被逼到极点,她也会违背此刻的想法主动夺人性命,可现在她不要!

    至少在可以选择的时候,花容绝不主动做刽子手!

    倔强的看着谢无妄,她积攒了半夜的委屈终于彻底涌了上来。

    但她也没有丧失理智,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需要攀附的主子。

    她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三爷是有志向的人,可我却只是三爷后院的一个通房,我没有三爷那么大的志气去不了那么大的战场。”

    “我宁愿一直待在后院与她们勾心斗角,也不想成为屠杀他人性命的刽子手!”

    她说完,不等谢无妄再开口,就将自己的手腕猛地从他手中抽出来,转身往屋外跑去!

    花容打定了主意要跑,长风拦她之时还被她猛猛撞开!

    长风担心自己动粗伤害到花容,只得为难无奈的站在原地,瞧着自己眼前神色莫名的谢无妄。

    “她跑什么?”谢无妄周身的怒意僵在半空,此刻盯着花容的背影,气极反笑。

    “把她捉回来,爷今日就要她杀了白霜!”

    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看他的眼色行事,他何曾被人这么甩过脸子,还是一个卑贱的通房?

    长风知道花容姑娘可以勾起三爷情绪的变化,却不想三爷的喜怒也能被她调动。

    长风一贯对谢无妄言听计从,但此刻他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双手抱拳躬身对着谢无妄行礼:“三爷,恕属下斗胆说一句,今日您教花容姑娘杀人,或许真的吓到她了。”

    谢无妄眸光如鹰的盯着长风,凤眸一挑,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爷吓到她?”

    长风犹豫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花容到底是个女子,不是三爷军营操练的兵卒,在伺候三爷之前她还是老妇人的奶娘呢,或许花容姑娘想要的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长风顿了一下,又道:“三爷逼她杀人,就是要她从如今的安稳日子里抽身,这大抵对花容姑娘来说是一件很陌生、很不能接受的事吧。”

    “再者……花容姑娘年岁也大了,不比十几岁的女子胆大活泼,三爷想要将她变成杀手也是不可能的事。”

    “爷什么时候要把她训成杀手了?”

    谢无妄面上没了之前的强硬,他噎了一下道:“爷不可能时时护着她,她总该学会自保。”

    “三爷若只是想让姑娘学些防身之术,大可以叫人教她些拳脚功夫,让一个一辈子都没碰过刀的人杀人,或许对她来说和跳火坑没区别。”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院子里一片寂静。

    谢无妄立在月光下不语。

    长风却不得不问几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这几日才有的疑问说了出口:

    “三爷这么担心花容姑娘,恕属下斗胆,等到三爷计划的那天,花容姑娘要怎么办?叫她与我们一起走吗?”

    大业未成,主子耽于情爱,于他们这些追随者来说不是好事

    可长风看得出来,烟竹院因为有了花容的存在多了不少烟火气,这些都是谢无妄默许才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