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拦住那只神翠鸟 > 6. 深藏不露
    接下来的几天,梁敬则忙的脚不沾地,案头工作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筹备会上,需要各部门看的图也已经分发完毕。

    晚上跟核心主创会谈完,出酒店已经是十点,一行人浩浩荡荡道别,梁敬则第二天带着摄影,美术和执行导演回绥中堪景。

    县一中的场地已经定好,因为考虑到学校环境复杂,人流量多,梁敬则还是带着曹制片去学校跟校领导吃了个饭,顺管带*了些见面礼,下了酒局已经将近半夜,他没告诉王淑芬他今天回来的事,跟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准备直接宿在镇上筹备的酒店,也就是后续剧组跟过来时工作人员的驻扎地。说是酒店是好听,其实就是个小旅馆。后续剧组跟工作人员也住这儿。

    梁敬则虽说老家是绥中,但也就住了两年,并且为了让他更快适应乡下生活,王淑芬特地将家里按照他的房间翻修一遍。这几年跑剧组他也不是没吃过苦,扎过帐篷,睡过睡袋,可当跟着老板娘走进十几平,昏暗无窗,还散发着一股阴湿霉味的房间时他还是狠狠拧了拧眉。

    另外几名负责人也皱了皱鼻头,但也没说什么,乡下条件差他们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梁敬则趁几人放行李时,眼神如刀冷冷瞥了曹制片一眼。

    曹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梁敬则撇下他跟着老板进了自己的屋,门一关上他就条件反射屏息了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开始缓慢呼吸。

    十来平的单人间,关上门就是活棺材一样的禁闭室。

    他放下东西,看屋里没有浴室,出门问了老板娘才知道是公用浴室,他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过去看了眼环境,额角跳了跳,面无表情回到了房里直接和衣躺下,也不打算再洗澡。

    梁敬则安慰自己凑合睡几个小时就行,抬手关掉灯时,眼尾却不小心瞥到黄白色的床单边缘上有一块暗红血渍,他登时从床上弹跳起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三两下把手机充电器小物件收进包里,跑回车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车玻璃“咚咚”两声,梁敬则似梦非醒地被曹凯叫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踩上地面,曹凯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敬则听完拧眉抬眼看他,“他要涨多少?预算能覆盖么?”

    曹凯面露难色,他也不能把预算崩太紧。

    “那就换一家。” 梁敬则斩钉截铁,不管他,看了眼眼前破败的小旅馆,只说,“先别管这个,你先把住宿弄好,住这里肯定不行,这是人住的地方么?你住?”

    曹凯也是温室里长大的,虽然家境不及梁敬则但也不差,自然受不了这个苦,但这几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早已经和资本家同流合污,几斤所能压榨预算,却早就为自己谋到了后路。

    他嘻嘻一笑,“我住你家。”

    “你家不就在绥中么?”

    梁敬则斜睨他一眼,冷笑,“你想得美,大家住哪你住哪。”

    曹凯啧啧两声,也没说什么,这次不用梁敬则讲他也会换的,实在不行,只能联系县城的酒店。

    一行人找了个早餐店,随便吃了点,由梁敬则带着头在村内走一圈勘完景后。有剧组要在绥中拍戏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傍晚收工时,几名负责人提前订了县城的酒店饭也没吃驱车回酒店躺尸。曹凯则厚着脸皮跟着梁敬则回家。

    到家时,王淑芬已经做好了饭,替曹凯收拾好了客房,曹凯这人灵活会来事,初次登门拜访还给王淑芬买了几盒礼品,嘴巴抹了蜜似的哄得王淑芬喜笑颜开。

    三人围在桌前吃饭时,曹凯喝了几口酒,打开了话匣子竟然开始编排梁敬则。

    “姥姥,您是不知道,梁敬则这几年简直为了工作没有人性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恋爱也不谈,天天泡在剧组里。都快泡发了。”

    梁敬则合上手机警告性看曹凯一眼。

    奈何曹凯正微醺根本没接收到。

    王淑芬听到前边还没觉得不对,听曹凯说梁敬则恋爱也不谈有些纳闷,梁敬则最近几年突然很恋家,常常爱往家跑,还每次带着个女朋友回来,个个漂亮得体,可没有一个定下来的,王淑芬有时嘟囔他不安分,但年纪大了孩子常来看她,她还是很欣慰。

    她笑说,“那你还不够了解他,他那次回家都带个不一样的女朋友来,”

    曹凯红着一张脸,眼睛微咪,疑惑地歪头去看梁敬则结果对上一双温凉的眼睛,他扯开嘴皮笑了笑,“深藏不露啊。”

    “你有时间在这儿八卦我,还是想想场地的事吧,这几天解决不了,你就可以滚蛋了。”梁敬则及时兜头给曹凯泼了盆冷水给他醒酒。

    “你怎么跟制片讲话呢?”曹凯愤慨却没真生气,他跟梁敬则是初中同学,认识很多年了,高中他去国外念书,大学毕业后回国跟梁敬则进了一个圈子,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嘴上这么说,他真的犯了难,“你不是说帮我么?”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

    王淑芬在一旁问怎么了,曹凯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通。

    曹凯联系好的场地主人临时反悔说什么也不足宁愿冒着赔偿巨额违约金的风险也要毁了合同,曹凯本欲还要劝说,可那家主人根本不领情,其实他也知道,这家人不过是看他们马上要开机见钱眼开,狮子大开口想要借机勒索。

    还有不到二十天开机,曹凯急得抓耳挠腮,他还有工作,后天还要去深城开会,明天解决不了就麻烦了。

    王淑芬一听,说,“什么样的场地?就是一家空房子呗?”

    “算是吧。”曹凯回。

    “那不好办?村里有的是空房子,住都住不清。”

    曹凯苦笑,经这一遭再找新的,肯定是要大出血的,毕竟谁会嫌弃钱少,而且为了拍摄放便,选址只能在绥中东边,这样一来可选择性大大降低。

    梁敬则把难题抛出来自顾自玩手机,留曹凯一人郁郁寡欢,王淑芬积极地想办法。

    “诶,找苗苗不行么?”王淑芬一拍手道。

    “苗苗是谁?”曹凯问。

    梁敬则摆弄手机的手指一滞,眼睛盯着屏幕,仿佛游离在两人之外。

    “就我家旁边邻居,她家另一边邻居就是空房子。”

    曹凯:!

    “也算是空房子吧,那家的孩子上高中住宿,一个月也回来不了几天,到时候让那孩子住我家或者苗苗家,不就给你们腾出地方来了?”

    “大人怎么办?”曹凯问。

    “什么大人?那孩子没家人了,他自己就是户主”

    曹凯唏嘘“怪可怜的。”

    “可不是说,这几年一直都是苗苗照顾着。明天去找苗苗说一声就行,那孩子热心一定会帮你。”

    “这可太好了,”曹凯高兴地直拍大腿。

    王淑芬笑说,“让小则跟你一起去就行,他两是同学,小时候也在一块玩过。”

    曹凯点点头,拿起筷子欲夹粒花生米,就听见梁敬则头都不抬,冷酷地说,“我不去。”

    “姥姥,你看他!”曹凯找到了靠山,冲着王淑芬抱怨。

    王淑芬 :“你放心,他不去我就把他赶出去,我明天是没时间,要不我就带你去。”

    曹凯说, “姥姥,您忙着您的,我这儿我自己能解决。”

    “明天村里有结婚的,一大早我要去结婚那儿帮忙,诶,小则你还认识春钱吧?你明天有时间也去那儿转一转,好歹也是当过两年同学。”

    什么春前春后,梁敬则早不记得了,他拒绝,“我不去。”

    王淑芬知道他的德行,并不理他,朝曹凯低语,“乡下婚礼可热闹了,你没见过吧?没事去玩一玩,喜事就图人多热闹,大家都欢迎。”

    曹凯确实没见过,他一向爱玩,顿时心驰神往。

    沸声喧腾的婚礼,不仅仅是个见证爱情凝结的圣洁仪式,更是人情世故往来的社交场。

    程禾起了个大早做好饭,换好衣服,出门前陈小朵坐在客厅吃饭,嘴里还在嘟囔,“去这么早干嘛?走个过场中午吃个饭的事儿。”

    “我不吃饭,彤彤下午两点放学,我去接他,吃饭赶不及。”

    车到用时方恨少,程禾没有车还要骑车去镇上等公交,吃饭时间太紧,她打算过去坐会儿露个脸就溜走。

    “你接他干嘛?他又不是没腿,平时不都是自己坐车回?”

    “我这不是给他找了个辅导老师?我带着彤彤去见一面。”

    陈小朵完满完成了程禾派给她的任务,打听到徐朗的姐姐确实交的是英语,程禾绕过徐朗让陈小朵要了徐朗姐姐徐谊的微信,看在老乡的份上,徐谊答应在校一周给他补三节课,补课费她收不方便,程禾昨天晚上去了一趟她家,给徐谊母亲放下了个红包,见她那边收了她才放下心来。

    程禾拎着包站在镜子前,捯饬两下头发,没理会陈小朵抱怨她乱花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向春钱家前早已挂起喜庆的红布幔,两旁缀着红灯笼和长条喜,来来往往的宾客几人一小撮坐着的打麻将,站着的抽烟侃大天。

    程禾远远走过来就吸引不少注意,她从小就是个漂亮胚子,生的盘靓条顺,腿长腰细再加上在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浸染过,身上的生愣也收敛了很多,丝毫不逊色现在电影场上风姿绰约的当红女星。

    小年轻不好意思,示意旁边人,小声询问她的来历,年纪大的眼神就更赤裸地不加掩饰,毫不在意大声讲出自己的困惑,“这是谁家的?”

    程禾不在意得抄着兜,走上前,朝着几个面熟的婶子撇嘴一笑,“方婶子,苏嬷嬷认不出我了?怪伤心的,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她这句话化被动为主动反倒让几个年龄大的婶子面面相觑,尴尬一笑。

    苏嬷嬷皱眉还没认出程禾急忙给自己圆场,“真是年纪大了,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村怎么还有这么俊的闺女?”

    说完看了看方婶子也是蹙眉沉思,旁边坐着磕瓜子的林素珍细细打量一番,夸张地叫了一声,“诶呦,这不是苗苗嘛?”

    程禾笑说,“还是林嫂子眼神好。”

    “哪个苗苗?”

    “小朵奶奶家那个呗!”林素珍一拍大腿,“在港城大公司工作呢!挣老钱了。”

    苏嬷嬷年纪大了,反应半天,嗫嚅问,“嗣均家的丫头?”

    话一落下其余几人都是沉默不语,同时僵硬片刻。程禾面不改色,脸上一味挂着笑。

    “哎呦,真了得不得,这孩子打小就学习好,长这么大了都。”方婶子岔开话题,她笑眯眯问,“有对象了吗?”

    “有了有了,”林素珍抢先答道,“军队里的,常年在国外工作,小朵奶奶就是瞎操心,还让我们圆圆帮着介绍对象,我们圆圆哪儿认识条件能配上苗苗的。”

    林素珍外孙女也在港城工作,程禾见过一面,跟她吃过一顿饭。她巧妙把话题转向林素珍引以为傲的外孙女,咧开嘴笑着问,“圆圆姐中秋回来么?”

    “她可没时间,成天公司忙的脚不沾地。”

    “圆圆姐是女强人,上次见还听说她晋升当经理了。” 程禾适时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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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素珍说,“是呗,天天加班,累的要命。”

    “你知足吧,这会儿年轻人找工作多难。想工作都没机会。”

    “是啊。”

    程禾终于等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不再多待,跟几名大娘婶子道别,顺着路引踩着红地毯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路引旁边用拉花和气球立柱,尽头摆着一个红色心形的院墙,旁边有白色丝绸拉开,地上摆着鲜花,竹编簸箕,几名小女孩拿着ccd站在前边拍照打卡,比着剪刀手,直视镜头的小女孩一眼就看到相机后边的程禾,嘴唇微张,呆滞了片刻。

    “看哪儿呢?看镜头!”

    “噢噢。”

    村里的小孩就像田里的麦子一茬接一茬从不间断,随着程禾成年背井离乡参加工作,新的幼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带着勃勃生机,街道上永远不缺追赶玩耍的小孩,路上也永远会有新的赶路人。看着一张张陌生的小脸,程禾在她们脸上多逗留了几秒,猜测没准儿能看到某些故人熟悉的影子,说不定里边有她同学的孩子呐。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多留心一眼,没想到真让她在一个蹲在花盆边怯生生看着他的小男孩脸上看到了一个缩小版女同学。

    她划过一丝惊讶,朝小孩招手,想问问她妈妈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小孩怕生见她蹲下来,吓得躲到了花盆后,露出一双小兽般黑漆漆的眼睛。

    “程禾来了。”

    听到自己名字,程禾站起身扭头看见穿着一身喜庆红裙的新娘子。

    向春钱眉眼含笑看着她,身后拥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程禾抬眸望去,看到几张记忆里稚嫩的脸已经趋于成熟稳重。

    都说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两次当主角的机会,一次是婚礼,一次是葬礼。

    程禾记忆里向春前是个怯懦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在一群阳光肆意的小朋友里,她永远站在灰扑扑的一角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此时站在众人中间被簇拥着的向春钱,容光焕发,眉宇间都是众星捧月的得意。

    她思索着,向春前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拽她进屋里坐着。

    客厅里立着好几张桌子,男人围几桌桌打麻将,女人们围在茶几上嗑瓜子。

    程禾跟着几人绕着桌子往卧室走,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瞥到一个麻将桌上正打地热火朝天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脸色微红像是喝了酒,细看之前跟程禾还有几分像,她目不斜视收回视线,随着进了一个小屋子。

    门大敞着,前边几个人进去后,没了遮挡程禾这才看见这屋里也放着两张麻将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向春前拉在了麻将桌前。

    临门的桌子还有两个空位,向春钱把她推到正对门的座位,她要时不时出去张罗,

    自己坐在了背靠着门的位置上。

    四人一面推麻将一面说笑,向春前冲程禾笑道,“程禾会打吧?”

    “大喜的日子,别给我输哭了。”

    向春钱笑得灿烂,“高材生,别谦虚。”

    坐在两边的人,抿唇轻扯了下嘴角,并不作声。

    “回来待几天?”向春钱问。

    “还不确定,请了长假,多休息一段时间。”

    “那感情好,有空找我们来玩。”

    王盈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闲?”

    苏云也见缝插针,调侃了向春前两句,岔开了话题,三人聊起了苏云的孩子。

    程禾专心致志看着手里的牌,除了春钱偶尔跟她搭两句话,她回应两句,程禾并不主动加入话局。

    春钱没打几下就被叫走,她走时从外边拎了个沉默的小丫头坐她位子上顶着。

    没了主事人,牌局上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麻将扔到桌上磕碰的声音。

    静静地打了几圈。

    程禾忽然问苏云,“你孩子多大了?”

    苏云愣了一下,没立刻回应,先看了眼王盈,见她垂着眼并不看自己,才转眼看程禾淡淡道,“三岁了。”

    “噢。”

    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程禾挑挑眉,并不意外,王盈这套她十岁就吃过了。

    程禾觉得没劲,又不好离开,支着下巴打了两圈,越打越困,眼皮都不自主开始打架。

    对面的小女孩本来不会打就是充当个工具人,这会儿早没了耐性,玩起了手机,轮到了自己就随便摸张牌扔出来。

    程禾挺了挺腰,醒神,不经意看见门外沙发角上坐下两人,正对着她的男人很眼生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带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视线微移,旁边的男人身着Auralee骆驼法兰绒灰色外套,拉链大敞着,松松垮垮坐在沙发上,与她遥遥相对。

    梁敬则似有所感,目光不黏不滞,似有若无扫过来,程禾反应迅速,侧身微微低头借对面的小女孩挡住自己。

    这几天有剧组要来村里拍戏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稀奇的事儿。绥中这个干瘪,落后,充斥着愚昧,偏见被遗忘的彻彻底底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拍的?程禾好奇地想。

    “姐姐该你了。”对面的小女孩提醒。

    她敛目,伸出胳膊拿了张牌,看了眼直接打了出去后单手托腮重新盯着自己面前的牌,另一只手拿着个幺鸡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听着苏云和王莹时不时聊起几句她不认识的人,比如谁谁谁相亲,纯纯家美甲做的不如晨晨云云。

    就在她眼前开始涣散,脑海里开始天马星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落在头顶。

    语气礼貌又客气:“请问谁是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