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姓贾,城里普通人家的公子,游手好闲惯了,在酒楼里见了张姑娘,误把她当作艺伎调戏,所以才被大公子打。”
厉竹说。
武律边听边看着桌上的册子,手上还熟练地转着笔——原先他没有这样的习惯,偶然见温绪这样玩过两次,他试一次就上瘾了。不过只能玩没沾墨的。
“没打残吧?”
厉竹摇头说:“没有。贺龙拳拳到肉,都避开了要害,不过内脏还是有些许损伤,估计要养一阵子。”
武律从鼻子了哼出一声,想到他不争气的三弟求他的样子。
“二哥,我喝醉了是什么样你也知道……那次连你都没认出来,我又没见过张姑娘,哪儿知道她是好人家的姑娘,还是大哥的心头肉?……我真怕大哥一生气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你帮帮我,跟他求求情……成不?”
……
武律突然问:“武晁这几日还老实?”
厉竹诡异地沉默一阵,说:“……三公子近日频繁叫伶人来演戏,每次来的都不是一拨人。”
武律勃然怒道:“他当侯府是什么地方?”
厉竹说:“三少夫人看不下去,想把他赶出去来的。”
武律挑眉问:“赶出去了?”
厉竹悻悻道:“没……吵了一架,听说三少夫人被气得不轻。”
“狗改不了吃屎。”武律嗤笑道。
厉竹垂着眼不发表意见,虽然他心里也看不起那位三公子。
武律:“明日我去‘探望探望’他。”
*
武晁在家就是个窝里横的玩意儿,窝只限于西院这个窝。上到父亲、大哥武戎,……下到二哥武律,他原本对人不屑,不过人确实能压他一头。武律平时不张扯他,时间久了他就轻飘起来了。侯夫人不是他亲生母亲,两人互不待见,自然不必放在眼里。
侯爷不器他也是三公子,妻子嫌弃他也是丈夫,无论如何再西院他都有绝对的权力颐指气使,这不,把柳玥气得和他分房住了,自己还把人带进正房潇洒。
武律来得不是时候。
“二公子,三公子还在房中未起,要不您暂坐一会儿,等他起了再……”
武律脚步不停,径直往正房走,作势推门。
“二公子!”
小厮不敢打搅武晁,也不敢真上手阻拦武律,只连忙跑上前用身子挡在门前。
“让开!”
武律皱眉不悦,似乎不让就要把人推翻了去。
“这、这……”
“这什么?我一定进去你还硬要阻拦我不成!”
“小的不敢……”
小厮揣着颤抖不停地手让开,一双眼睛又是焦急又是掩饰地看着那门。
武律刚把手搭上去,就听见一陌生娇媚十足的声音拖长了嗔怪:“是谁呀——?”
武律呼吸一猝,像吞了脏水一样喘不上气。
对里面的春情艳景不感兴趣,他放下手,就站在门外喊:“武晁!”
旁边的小厮浑身一颤,眼睛不敢多看,钉在地上。
屋里响起细细簌簌的穿衣身,方才那娇媚的声音又缠绵着说什么,武律没听清,就听见武晁同样黏糊的声音说:“阿絮,别闹。”
“武晁!”武律急火攻心,满面都气血上涌,抬腿一脚踢开了门,木板相撞余音不绝。
武晁推开了人,边系腰带边往门边走,看了武律一眼又低头去弄衣服,边整理边说:“二哥,你过来是要……”
武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迫使他仰起头来。一面眼神威逼着他,一边抬手朝屋内指:“那是什么人?”
武晁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道:“是,是唱戏的……”
武律把武晁重重往地上搡,破声斥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名叫阿絮的那人踉跄走来,蹲到地上去扶武晁。
武律只觉得荒唐,但看侧脸竟看不出这戏子是男是女。
武晁一把把娇若无骨的人推开,跌跪在地上仰视着武律,没骨气道:“二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上次求他向武戎求情时也是这么说的。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乱勾搭人家的姑娘了。
武律念着他有伤,或许真会老实几日;况且两人毕竟是兄弟,武戎又是个摸不准脾性的,故才答应。谁知这败家的病重都要叫人来,还带到正房里鬼混!
武律不听他说了什么,眼中怒意不减,咬牙道:“言而无信,不知家法,荒淫无度,我看你是不罚就不长记性!”
“二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伤还没好呢,我……”
“你说,”武律慢条斯理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我有没有资格罚你?”
武晁眼神没个定点地闪烁着,喃喃道:“有,有资格……”
“来人!拉下去打!”
西院里几个小厮走上前来,彼此相视一眼,手往前一伸又缩回去。
“拉下去就在院子里打!谁也不准留情,我亲眼看着打完!”
“是!”
平日里听闻二公子阴晴不定,不过外貌看着温文尔雅。谁知第一次亲自打照面就是这场景,二公子哪里温雅,分明像头要吃人的狮子。
武晁刚被架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抗拒,武律漠然冷峻的眼神射过去,人瞬间就蔫了。
小厮动作麻溜,板子是武律命去拿的,一板一板实在又全乎,打得武晁呜哇乱叫。
娇弱的戏子没见过这场面,抱着胸前衣服不敢看武律,也不敢挪动分毫,两肩微微抖着。
“滚出去,以后知道什么地方能进什么地方不能进,再有下次,板子可不长眼。”
戏子落荒而逃,鞋掉了一只也不敢停下穿好,拿着就跑。
武律站在西院内,太阳彻底照了进来,白石泛光,绿影浮动,他却从心底里觉得发凉,一切都荒唐不已。
*
温绪今日心情颇为愉快。
陈钰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不由分说把阿宁叫起来练功。温绪站在旁边观察了会儿,确定陈钰不像阿宁说的那样凶残,放心离去。
看了看院里凋落得差不多的紫薇,拔下几片枯萎的叶,她独自踱到外边池塘,看阿福洒下一把鱼食,大中小号的鱼儿争夺抢食,其中一只特别肥圆,游起来很费力。
假山后人影一闪,迎来一不速之客,身后跟着春兰。
春兰见到她就低头不语,抿紧了唇。
温绪便只看柳玥,不过等人走近率先喊了她,她才刚发现似的惊道:“三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柳玥迟疑了一下,把温绪拉得离池塘远了一些,才郁郁地说:“我在西院待得不自在,府中别处又都逛得差不多,便来南院看看。”
温绪心头一松,转身往院内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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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进来坐。”
柳玥低头浅笑,回头示意春兰,后者上前来扶住温绪,“二少夫人,春兰扶您,脚下小心。”
温绪温声道:“多谢。”
梨香正备糕点,温绪和柳玥一并吃了,坐在绽了些花的桂树下聊天,呼吸间隐隐有淡淡的桂花香。
“西院近几日有人唱戏?偶然路过,我听着很是热闹。”
柳玥表情一滞,眼里涌上嘲笑,“是啊,自从受了伤,武晁每每闲家中无聊,叫人来唱戏。”
温绪笑而不语,武律跟她说过武晁被打的事,她不会没眼力见地再提。若只是唱戏,柳玥未必难忍至此,相比武晁又闯了祸。
她微微抬头看见一点金色,问:“三妹可吃过桂花酿?”
“桂花酿?”柳玥被吸引了注意,“可是桂花酿的酒?”
温绪摇头:“不是,是一种甜食,用桂花做的,过段时日桂花开得多了,我让梨香做了送去给你尝尝。”
“多谢二嫂。”柳玥由衷笑起来。
又漫谈片刻,两人稍显亲近了些,柳玥有些困倦,说:“时候不早了,三妹先回去,我们改日再叙。”
温绪仗着眼瞎明目张胆地犯懒,“我就不送你了。”
“嗯。”
春兰冲温绪微微欠身,跟着柳玥离开。
待二人身影消失,梨香才凑近了问温绪:“少夫人,桂花酿是什么啊?梨香可不会做。”
温绪笑说:“到时候再告诉你,做法很简单的。”
*
柳玥回到西院,觉得空气分外地安静。她今日住在东厢房,进院不可避免地看到正房,大门开着,丫鬟端着水盆进出不绝。
走近了,还有人痛抽气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一句叫骂。
“你轻点儿!会不会照顾病人!”
这声音太熟悉也太让人烦了,她走到正房,想把大门关上,眼不见为净,耳朵最好也不要听见一点声音。
“谁啊!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我让你关了吗?”
柳玥把门摔伤,愤愤回到偏房坐下,喝茶缓气。
给武晁擦身体的丫鬟小心道:“公子,方才是少夫人回来了。”
“嘶——,哦,她从哪儿回来的?”
“好像是南院的方向。”
武晁眯起眼睛,忍着大夫往他身上擦好了药,穿着件宽松衣服往偏方走去,敲了敲门,说:“娘子?”随后也不听回复就把门推开,坐到柳玥旁边,屁股沾凳的瞬间疼得呲牙咧嘴,不过他忍住了没出声。
“娘子,你早晨去见温绪了?”
柳玥斜眼看他:“关你什么事?”
那便是了,武晁松了口气,屁股下坐得实了一些,这下忍不住痛叫出声。
“痔疮犯了?”柳玥嫌弃地转身,侧对着他。
“怎么可能……”武晁和柳玥平日就没话可说,了解到自己想要的,瞎扯几句就说伤口疼了要回房休养,脚步不稳地往外走。
春兰在他脚跨过门槛的瞬间上前把门重重关上,回来悄声对柳玥说:“少夫人,我听说三公子被人打了。”
“他又惹什么事了?”
春兰想说不是惹事,转念一想三公子就没有不惹事的时候,直截了当道:“他们说早晨二公子来撞见,盛怒之下命人重重打了三公子,以作惩罚。”
难怪说伤口疼,柳玥冷笑:“怎么没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