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盲妻她扮瞎吃虎 > 22. 坦白
    一路北上,暑意渐退得明显,天凉起来,两侧夹道的树黄绿交加。

    几日后的傍晚,马车到达侯府,从角门进去后,武律把身后事物交给梨香、厉竹和陈钰,携着温绪便准备往正院走。

    刚走进院里,一小厮匆忙跑来。武律认出那是路过正门时看到打盹的一人。

    “二公子回来了!我这就去通报大公子!”

    “慢着!”

    武律叫住他,“我回来是见父亲的,通报大公子做甚?”

    小厮脸色又红又白,低眉顺眼道:“小的知错!侯爷病后,府上一切事宜都交由大公子主持,我日常跑惯了,望二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武律不理,小厮忙赶着就要伺候武律往正院去,殷勤指引:“二公子,侯爷现就在正厅……”

    温绪走了两步后停下来,盯着这小厮看,却见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光顾着看武律,瞥都不瞥她一眼。

    武律心中焦急,走了一步才发现身边少了人,回首唤道:“娘子?”

    温绪轻飘飘地往他侧小厮一指,说:“他叫你,有你去便是。”

    武律冲小厮喝道:“你的规矩是谁教的?叫人都不知道叫全吗!”

    小厮当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颤声叫唤:“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温绪走上前来,并不看这小厮,对武律平和道:“别让父亲等急了。”

    话毕,两人并肩往正厅走。小厮瘫倒在原地,抬手急促揩了两下汗,苍白着脸就往东院跑,不敢再跟在二人身后。

    方跑过一段路,就迎面撞上负手走来的武戎,他又是一惊,连退几步才站稳,躬身行礼,恭敬道:“大公子。”

    武戎一身藏青衣袍,面色肃然,不动声色,却自有压迫之感。

    “侯爷正院内,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是……小的知错。”

    小厮一惊未平一惊又起,豆大的汗从两侧滚下,在下巴凝成水珠,却不敢抬手擦一下。

    “二公子回来了?”

    “是。”小厮维持着作揖的姿势,躬得腰背紧绷。

    “为何不通报于我?”

    武戎垂眼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人,面上隐隐有了怒色。

    “小的不敢,小的正要去通报。”

    武戎冷哼一声,大步往院内走去,渐渐接近了正厅,他才清清喉咙,整理了衣襟,放稳脚步。

    *

    正院正厅内,侯爷侯夫人从来信得知二儿子今天回来,正装坐在厅内等候。

    “父亲,母亲。”

    武律、温绪齐声唤道,随后温绪行礼,武律则直直跪了下去。

    “阿律……”

    侯夫人惊叫一声,侯爷亦撑着扶手坐直了身体,往前伸出一手。

    “阿律,你的腿好了?”

    温绪心里咯噔一声,余光瞅着武律,不知他是何用意。

    “是,经此一行,孩儿觅得良医,两腿已恢复如初。”

    说这话时他躬背垂首,语气诚恳。只有温绪知道他在撒谎,想他这一跪恐有自责不孝,也有祈求原谅之意。

    “如此甚好,甚好……阿绪,快扶他起来。”侯夫人声音哽咽起来。

    侯爷眼神触动,却默不作声,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温绪扶起武律,他又立刻转而搀着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中途冲温绪眨了眨眼。

    温绪霎时间领会到,他是要她暂时隐瞒眼睛的事。

    “父亲,母亲,孩儿还有一事想要禀告。”

    侯爷深沉的眼神先扫到他的腿,才往上落到他脸上,“你说。”

    侯夫人心绪仍未平复,话音不平:“阿律你说,我们听着。”

    温绪微微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一下一下扣着,用余光瞥着武律。

    “孩儿准备参加明年三月的会试。”

    “会试?”侯爷眼神震惊,“为何……”

    “孩儿心意已决,望父亲母亲成全。”

    侯爷侯夫人相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阿律,你比你大哥有主见……”

    侯夫人欣慰道。

    “母亲,二弟怎么就有比我有主见了?”

    正厅门前一黑,武戎迈步款款进来,草草行礼后盯着侯夫人,眼神貌似尊敬却又带着刺。

    侯夫人敛起了宽容神色,正色道:“阿戎,你既已听见何必再问。”

    侯爷厉声问他:“给礼部尚书的生辰贺礼你可备好了?”

    “父亲吩咐的古墨、洒金笺和和田玉雕都已备全,明日我就亲自送去。”

    “嗯,我乏了,你们先去吧。”

    武戎冲门外叫了一声,立刻有嬷嬷和管家进来,伺候侯爷侯夫人从堂上下来,往一边进了房里。

    人音散去,唯有三人在堂上对峙。温绪本分装着瞎,武戎眼睛利剑一样上下扫着武律,忽地眼神一顿,他阴阳怪气道:“二弟来得急,忘了推代步车?二妹眼睛又看不见……不如这样,我去叫阿福把代步车推来,二弟二妹在此稍候。”

    “不必,”武律起身,坐久了代步车,他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比他大哥高了些,短暂笑了一下,“大哥,我自己能走。”

    武戎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退了半步诧异道:“你的腿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武律:“多谢大哥关心,不过是近日的事。”

    “奥……好了便好……”

    武戎愣怔着,眼看着武律携着温绪走到门外了,他才回过神来,眯着眼看着两道背影消失,低声呢喃:“会试……你果然与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同。”

    *

    南院里先前栽下的花长势喜人,梨香正提着水壶淋水。

    经过小池塘时温绪脚步明显轻快起来,既想看看那些花怎么样了,又想快点躺在藤椅上休息休息。

    轻快的一脚迈进院门,一直搀着她的武律往下捏了捏她几根手指,温绪连着手臂都软了一下,看着他不语。

    武律低声说:“方才刚进门把你落在身后,我也疏忽了,娘子莫气。”

    温绪摇头说:“我没气啊。”

    武律焦急神色如水一般化开,平静道:“不气就好。”

    温绪扒开他的手,拔腿往院里小跑。

    武律“诶”地唤了一声,没叫住。

    “少夫人,您小心!”

    温绪先是听到阿福这样叫,随后又感觉及腰的小孩儿撞在身上,声音稚嫩却坚定地喊她:“少夫人。”

    “阿宁!”温绪扶住他,前后转着打量:“长高了,也胖了。”

    阿宁不好意思地挠头,大眼睛闪着看向阿福。

    阿福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疑惑道:“少夫人,您怎知……”

    温绪还未开口,武律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摸出来的,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温绪默默咬了咬唇,说:“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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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

    阿福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把阿宁拉到身前,两手撑在他肩上,低头没底气地说:“小的说错话了。”

    他盯着武律上半身,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惊道:“公子,您站起来了!”

    武律说:“嗯,我站起来了。”

    “……还能走了!”

    “……是。”

    “哇……”

    阿宁感叹了一句。

    梨香笑着扔了水壶过来,对温绪说:“少夫人,水已经烧好了。”

    温绪会心一笑,说:“多谢梨香,我这就去。”

    随后熟悉地把手递给她,梨香像往常一样连忙扶住,无微不至的样子。

    二人走后,武律冲阿福吩咐:“去命膳房做些玫瑰豆蓉酥。”

    “是。”阿福立刻就打算走。

    武律又把人叫住,想了想补充道:“枣花糕也做一些,叫厨子少放些糖。”

    洗浴后,恰逢晚膳也摆上了桌。阿福过来叫温绪,温绪说不想吃。于是他又等着武律换衣出来了叫他。

    武律又问了一遍,确认温绪不想吃,自己到膳厅,与厉竹、陈钰同桌,草草吃了一些,就亲自到膳房去拎糕点。

    回到院子里时见温绪半躺在藤椅,仰面看着天上。

    温绪瞥见他来也不起身,只是偏了下头。

    武律在她旁边的石椅上坐下。

    天凉后蚊虫也少了很多,恰逢月中,月色也明。

    他便把食盒打开,边问:“娘子饿不饿?”

    几日的马车坐下来,温绪整个人都蔫了。现下缓回不少精神,却还是没劲,肚里更是空空如也。

    “你说呢?”

    武律笑而不语,拿了快玫瑰豆蓉酥喂到她嘴边。

    温绪撇了撇嘴,躺着不好躲开,她只好抬起一手推开,挑刺:“你洗手了吗?”

    武律让开手,等着温绪起身,“洗了。”

    温绪坐直了,勉强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后微微皱眉。

    “怎么样?”

    温绪看着他,说:“甜了。”

    “怎么会?我让他们少放糖了的。”

    武律说着,自己拿起一个尝了一口,品味完了才和温绪辩解:“不甜啊。”

    温绪嘴唇勾了一下,说:“我骗你的。”

    武律心里飘飘然起来,克制地笑道:“哦,你骗我的啊。”

    温绪看他那样子有点忍不住想笑,不过憋住了,问起正事来:

    “你怎么突然就坦白了?”

    “嗯?”

    温绪等着他自己反应过来。

    意识到她在说先前侯爷等人面前的事,武律沉默一阵,又拿了个糕点递给她,边给她倒茶边说:“不是突然,是早就有如此打算。”

    “什么时候?”

    温绪执着追问。

    武律这人大多数时候虽没正形,但总体是温和的。她能感觉出来,先前他斗志不强,甚至对贪财枉法的大哥都狠不下心。

    是什么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心?

    侯爷病重?

    温绪咬着一甜度适中的枣花糕,眼睛看着武律。

    武律同样直视着她,眼神温柔如水,让温绪不由沉溺进去。

    她听见武律说:“亲眼看到你被刺伤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

    温绪看着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像他眼底的波痕一样温柔颤动着,久久没有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