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温绪软手软脚地坐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轻轻喘着气。
武律擦着手过来,在她额前摸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的脸。
温绪撩开一点眼皮,手抚着肚子说,“我饿了。”
武律蹲下来,“想吃什么?”
“甜的。”
平时温绪不喜吃甜,但在某几天会特别想吃几口甜的,武律握了握她的手,“等一会儿,我去膳房让他们做。”
“嗯。”温绪撇开头,翻身侧趴在床上,不动了。
武律心里软成一片,给她盖上薄被。
“甜粥,枣花糕,玫瑰豆蓉酥。”武律进了膳房,跟最后一个准备走的小厮吩咐。
“是,我这就去叫厨子。”
“……几时了?”武律突然问。
“亥时了。”
武律抿唇,撩起袖子生起了火。
结束一天劳累的厨子被叫来,满脸怨怼在看到武律的那一刻就散尽了,什么也不敢问地忙起来,小厮被迫充当下手,三人诡异而有条不紊地合作着,动作很快。
用食盒拎着几样东西回南院时,武律把石桌上凉透了的灯笼拿进屋里,轻手轻脚进门。
温绪原本是熟睡的样子,却在武律开口唤了一声后立刻醒了过来,正欲起身,武律已经坐在床边,食盒放在床头桌边,他把三样东西挨个摆出来,先端起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温绪满脸欲说还休,喝了一口后推开他的手,“我只是腿不舒服,不是手断了。”
武律双颊微红,把小碗平稳地交到她手里,“小心烫。”
“嗯。”
粥不算甜,温绪喝了一半算作润口,便放下,吃了几个糕点。那样都动了两个,就又不吃了。
厨子知道是给温绪吃的,又是夜深,把量估计得很好。
“再把这粥喝了。”
武律端起碗,刚动了一下又被温绪推回来,“喝不下了。”
“再喝一口。”
“不。”
武律把剩下的都吃了,回来卧在温绪产生,撑着头目光缱绻。
“别这么看我。”温绪偏过头。
武律“奥”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说:“娘子,明日我要陪父亲上京去。”
“我也去。”温绪又转过头。
“累不累?累就在家休息,等我回来。”武律给她掖了一下被子。
温绪把下巴探出来,微微瞪着眼睛,有什么可累的?要休息一天?
“不累,明天记得叫我。”
“好。”
心里惦记着事,天还没亮温绪就醒来了,腰被武律一只手锁住,她费力躺平过来的动静也没把他吵醒。
猪。
温绪在武律鼻子上捏了捏。
武律轻轻蹙眉,缓缓睁眼扣住温绪手腕,往下压了压。温绪抽回手,指尖抵着他胸膛靠着,觉得这个姿势莫名舒服。
武律看了眼窗外,说:“再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温绪应声闭上眼,却在光线骤然变亮的瞬间睁开了眼睛,拿开武律的手悄声起了床,摸到桌上的纸笔,回头看了武律一眼,无声叹了口气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实心的圆,她也想不好要写什么,干脆草草写了几个字,搁笔把纸折成小方块,压在砚台上。
回到床边,她伸了个懒腰,掀开床帘拽着武律胳膊,边晃边说:“起床了!”
“嗯!”武律干脆应道,却依然闭着眼睛。温绪手上更用力地拽起来,武律突然起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说:“起了。”
温绪撒开手,兀自收拾好了在外面等着。
“少夫人又要出门?”梨香问。
她正擦着石桌和藤椅。这个位置坐落在院中,上头有棵桂花树,不时会落有残枝败叶,温绪喜欢坐在这里,所以她每天都会清洁一遍。
“嗯。”温绪轻声说,过去接过梨香手里的帕子,擦完了剩下的区域才出声,“累不累?”
“不累!这是梨香应该做的!”梨香瞪圆了眼睛猛猛摇头。
“谢谢,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嗯。”梨香不明所以地点头,狐疑地看着温绪,却看不出什么来。
梨香猜测这次出门会很久,公子神色凝重,少夫人又说了这些,连侯爷侯夫人也要去。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大少夫人了……估计是因为大公子的事,她暗自在心里叹气。
从北城往京城,走得快只要半天路程。
武律和容子桢把侯爷侯夫人安顿在容府,两家人在一处寒暄一阵,才各怀心事地回去。
温绪歇了半晌,打算去与何轶碰面。
“娘子。”
刚出房门就对上了武律的视线,温绪不动声色走过去,攥了一下他手腕,“快去休息,我出去一会儿。”
武律忧虑地看过来。
“我很快就回来。”温绪抿着唇,按捺下雷震般的心跳。
“好。”
温绪绕了下路,找到阿茵,递给她一个香包,说:“晚点去跟武公子说,我今夜在朋友家过夜,明日回来。”
“是,”阿茵推拒着手上东西,“少夫人,这是……”
“我买的香包,养神安眠的,收着吧。”温绪对她笑了笑。
“嗯……”阿茵手上一时松劲,就让温绪把东西塞了进来,转头就见她匆匆出门去了。
记挂着阿宁,路过学堂时,听见里面的吵嚷声,温绪估计是下课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看。
“何轶。”
到了地方温绪门都没敲,推进去就说,“走。”
“现在?”何轶被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听清她的话后又确认了一遍。
“嗯。”
“走!”
何轶带着她下到一楼,熟练地从后厨的门出去,跟厨子打了个招呼,绕到房子外面指着中间一辆完全融入客栈环境的破旧马车,“上去。”
温绪瞅了眼那马,体型瘦弱,低垂着头完全没有武律的马那样昂扬的精神气。
“它行吗?”
“当然!”何轶往温绪肩上一按,“别看它外形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精马,耐力可一点也不差。”
“行吧……”温绪皱着眉爬上去,意外发现里面环境还算不错,干粮水果都备得很齐。
“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温绪诧异地问。
“我办事你放心!”何轶爬上车来,利落地把车帷一盖,“从到京城的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往上面放东西,时刻准备着。”
“多谢啊,”温绪背靠着后面,语调有些虚脱,“之前突然有变故,我回了北城一趟。”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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轶挨着她坐下,侧头打量了一会儿,勾唇道:“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找你了。”
“陈钰没过来?”
“回去之前来找了,劝我跟他一块儿走,我拒绝了。”
“还好你在这儿等着,不然我真不好走了。”温绪唏嘘道。
何轶凑近冲她眨了眨眼睛,“冥冥之中都有注定,是吧?”
温绪淡淡笑了一下。
何轶突然伸手来拨她颈前的衣服,温绪吓得一惊,慌乱之下没拍开她的手。
“啧啧啧。”何轶看清楚就收回了手,意味深长地感叹。
“干嘛?”温绪捂着脖子恼道。
“你和武律很恩爱嘛!”
温绪低头,扯开衣服看了看,有些司空见惯的麻木,“这不是很正常嘛。”
说要她从头皮到胳膊都一阵发麻,在半年以前,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还会说出这种话。
何轶笑了一会儿,客栈的“厨子”在外面喊了一声,紧接着马车一晃,开始动了。
“外面的是谁?”
何轶说:“我的专属马夫。”
温绪再次体会到何轶的妥当可靠,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去哪儿?”
“他知道吗?”
两人同时开口。
温绪率先回答:“不知道。”
何轶挑了下眉,说:“去西南。”
“什么时候回凝芳阁?”
“我不止一家凝芳阁,”何轶得意道。
“哟,还是连锁店呢?”温绪打趣。
“嗯,安顿好之后,我回江南那边,你就不用回了。”
温绪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江南的凝芳阁太容易被武律找到,西南对她更隐蔽些。
“论原料,西南的花草树木更丰富吧,怎么不常住在那儿?”
何轶叹了口气,“原料易得也要卖得出去啊,江南销路广。而且……”
温绪偏头看着她。
“你大学做过花店的兼职吧?我打算把你培养成股东,负责采买原料,干不干?”
温绪迟疑了一下,“卖花跟做你那些产品有关系吗?”
“没多大关系,你做不做吧?”
“做,谢谢你。”
“没事儿!”
而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广阔的天地间,有一辆马车,她们哪里都能去。可哪里都不属于她们,这样的游离和孤独,只有这两人才能感同身受,惺惺相惜。
*
武律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安神香味道,与他平时点的不同,他深深吸了一口,瞬间感觉脑子有些晕乎。
昨夜睡得晚,他是该好好补一觉了。不过没想到自己一补就是三个时辰。
醒来时屋里浓浓的味道还没散,他拍了拍头,把两边的窗子都打开了,开门出去以后把门敞着透气。
阿茵下午来过两趟,这次来刚好撞上他出门,照温绪的嘱咐交代,“公子,夫人说她今晚在朋友处过夜,要明日再回。”
武律“嗯”了一声,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才反应过来刚才听见了什么,眨着眼睛往前厅去,准备和父亲商量明日进宫的事。
晚上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摸上冰凉的床铺,他才迟钝地怀疑起来,温绪在朋友家过夜?
她在京城到底有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