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烨说他喜欢你。”
“什么？你有病？”温绪嘲讽道，“他才十三岁！”
武律把马形的糖人拿到手上，几口吃了干净，感觉嘴里腻得慌。
“他说他喜欢找你聊天。”
温绪简直要被他气笑，“喜欢和我聊天跟喜欢我是一回事吗？你说你是不是魔怔了？”
武律没说话，进容府到了人少的地方，浑身泄了气跟没了骨头似的黏着温绪，两手从后面围成个圈，就这么靠着她一路回了房。
“你到底在想什么？”温绪觉得他很不对劲。
武律蹭到她耳边，低声说：“昨天买的药还有……”
“现在？”温绪觉得荒唐，“你是不是发/情了。”
武律站直身体，把温绪转过来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地说，“是。”
温绪一把把他推开，从杯盘里一个一个拿出所有空杯，提着早已冰凉的茶壶挨个倒满，转头冲他说：“过来冷静冷静吧。”
武律叹了口气，喝了半杯就停下来，眼神清明又温吞，“娘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温绪处变不惊。
武律仰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三杯半，从喉咙凉到肚子里，开口说话也感觉凉凉的，语气幽怨，“自从来了京城，娘子每天都会出去，膳时方回，在侯府从未像这样过。”
温绪镇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沉稳道：“因为京城好玩儿。我从未来过京城，在此遇到了个卖花的女郎，与她一见如故，每日就是见她去的。”
“真的？”
“嗯，”温绪斩钉截铁，“她每日摆摊，不过结束得早，会带着我四处游玩。今日下午我还要去。”
“好，”武律说，“那你回来给我带花。”
“嗯。”温绪一口应下。
武律神色仍有些紧张，温绪又开解他，“等你考完，我也对京城熟悉了，到时候带你去玩儿。”
武律彻底放松下来。来京城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哪里有讲学、交流他都去，图的就是增些经验，顺便混个面熟。
读书的人中，最不乏义愤填膺者，他大哥做的好事，不断通过不同人的口传到他耳里。知晓他身份的，无论书生还是官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避讳。由此他有些心乱，或许是他多想了……容府不比家中，温绪常出去也是正常的。
“好。”
温绪确是对京中大街小巷熟悉了些，跟来的暗卫跟她穿行在高高低低的屋顶，常常转个角就慢半步了。
温绪正是抓住他慢的空当和陈钰对上头，悄无声息地一前一后进了同一家客栈，同一间房。
“李公子近日可好？”
“精神比刚见那日好多了，昨日……”
“昨日甩不开武律，是我食言了。”
陈钰摇了摇头，他倒没这么在意，只是……“李公子有些不满。”
温绪并不意外，进屋后脸上带着些愧色，温声问了声好，李公子倒也没发作。
“原本约了昨日相见，突然有了意外消息，耽搁了见面，公子勿怪。”
李公子僵着脸，“不足挂齿，姑娘先说正事吧。”
“巧了，昨天听到的消息……”温绪慢条斯理，观察着李公子的反应，“跟李公子有关。”
见他眼神聚到一处，温绪才正色道：“朝中舆论难歇，武戎为保全自己，把自己岳丈推了出去。”
“柳大人？”李公子拧了下眉。
“看来公子亦有耳闻，不错。不过牺牲柳大人平的是行贿，他更严重的是身处屯田司主事，却贪污公款、怠慢修缮工程。”
李公子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咬牙道：“我阿爹正是被他所害，甚至没有拿到拨款……”
“不，朝廷给他拨了款。”
“什么？”李公子诧异道，声音有些颤抖。
温绪垂着眼睛，沉声说：“当年山洪毁堤是真，塘村这么多百姓，又是洪涝多发之地，怠慢不是小事，朝廷当时第一时间就允了李主事的提议，批了款，不过款项中途被阻截，还未来得及送到李主事手上。”
“不可能，”李公子不可置信地摇头，“阿爹从未与我说过此事，他亦是因为辜负乡亲所愿，自罪不已才……”
“公子，”陈总突然道，“此话可信。”
李公子看了陈钰一眼，几日相处下来，他感觉到此人的正直可靠，然而他对温绪的身份一无所知，对她的话总持，几分怀疑。
陈钰明显跟温绪是一伙的，李公子捻着手指犹豫起来。
“公子，你可知我为何要对付武戎？”温绪突然转换了话题。
“自是不知。”
温绪看着他，缓缓道：“因他想笼络我同流，我不愿，他便三番五次对我痛下杀手。”
“你是何人？他为何要笼络你？”李公子满脸警惕。
“说来可笑，”温绪表情跟着嘲弄起来，“我本与他无干，他认错了人，阴差阳错把账算到了我头上……”
李公子面色松动了些，“当真？”
“正是因为他，我才失去自由之身。”温绪眼里带上恰如其分的恨意，“我必须杀了他。”
陈钰两手颤了颤，李公子的反应看起来是信了。
“好……你需要我怎么做？”
“你我都不是谁的复仇工具，只需各尽所能、顺水推舟即可……”
……
“好！”
“我送你回去。”
“不必，有暗卫跟随，你万不可暴露。”
“为什么？”陈钰觉得奇怪，因为武律并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温绪凑近了低声道：“我没有告诉他，你也来了。”
若武律突然发现他在这里，一定要缠着问清楚。一时的好话或许能让他松懈，但说得越多，漏洞也越大。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武戎？”陈钰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温绪身上的果决，常常会吓他一跳。
“如果不杀他，他就会杀我，如果他知道阿绪的存在，也会危及你们。”温绪心平气和道。
“明白了。”
温绪点头，想到要回容府去面对武戎，感到松懈又疲累。她这几天在他面前刻意收敛着脾气，收敛得让她感觉回到了以前那种状态，说什么都好声好气，包容心泛滥。
不过对象是武律，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吃亏。
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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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路上经过学堂，温绪进去看了一眼，上下了一节课她也没看到阿宁，纳闷地坐着，走也不是，留也觉得无趣。
暗卫从角落出来，说：“少夫人，阿宁不在，我去问问先生。”
温绪点头。
“先生说，有人把阿宁带走了。”
“什么人？”温绪猛地站起来。
“……容府的人。”
温绪无语了一下，没什么脾气地往外走，打算去昨日那个糖铺买糖人。
这一路卖花的是有，不过一天来一天不来的，花也不是温绪喜欢的品种，就没生出过去买的念头。
对武律来说买个糖人效果也差不多，温绪想。
“要三个，两个马，一个……”
“好嘞，还有一个什么？”老板问。
“和昨天的一样吧。”
“啊？”老板表情疑惑，显然是没印象了。
“我，做成我这样的。”
*
武律入府走了一圈都没见到容子桢，逮住了管家问：“容大人呢？”
“回北城了。”容子烨在他身后道。
“小少爷，”管家问了声好，“公子，晚膳已经做好，请依旧到膳房等待。”
“多加一副碗筷。”容子烨高声道，随后他转过身，一个比他个头矮些的少年抱着书袋走出来。
“阿宁？”武律奇道，“谁带你来的？少夫人呢？”
“我！”容子烨不满道，杵人面前半天也不见他叫自己半句，觉得他讨厌，“我两天没和温姐姐说话都没急，你急什么？”
倒反天罡！武律胸中燃起股无名火，“她是我妻子！”
“是你妻子就不能和我说话了吗？古板！无聊！”
“你哥哥怎么教你的？”武律搬出杀手锏。
果不其然，容子烨不说话了。
他哥回家住一夜，打了他两顿。
“吵什么呢？快过来拿东西，糖快化了！”温绪一手拿着两只马，小人的由暗卫拿着，进门递给了阿茵。
“娘子。”武律转生唤道，立刻就要上手拿糖。
温绪错开，继续往前，“不是你的。”
“温姐姐！”
容子烨和阿宁一人拿了个马，塞进嘴里，一个狼吞虎咽，一个斯文地咬着。
温绪拍了拍手，才转身指着阿茵手上的说：“那个是你的。”
武律接过来看清了样子，表情缓和了些，却没忘记别的，“我的花呢？”
“卖完了，”温绪若无其事道，“别家卖的都不新鲜。”
几人来到饭桌前，容子烨一向不顾食不言寝不语的怪礼，整个屋里都是他存在感极强的话音，都是缠着阿宁说的。
一顿饭过去，阿宁莫名其妙多了个上学的同伴。
容子烨还在大胆畅想：“以后你就来我家，住在离我最近的那间屋子。”
“不行！”武律和温绪异口同声道。
武律：“这事得跟你大哥商量。”
温绪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一时想不到说辞，目光犹疑地和阿宁对上视线。
“少夫人……”
“吃饭。”温绪截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