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靠验尸风靡全京城 > 50.学习
    “叶姑娘,我还是搞不懂这尸格到底怎么填。是不是我太笨了。”

    验尸房里天光敞亮,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皂角与干燥纸张的味道,并无半分骇人阴气。阿檀抱着一叠泛黄的制式尸格文书,脸色局促又懊恼地凑上前。

    叶素正随意翻着案上的旧案卷,听见称呼,头也没抬地笑了声,“阿檀,说了多少遍啦,别叫叶姑娘,太客套拗口,直接喊我叶素就行。”

    阿檀耳尖微热,乖乖改口:“叶素。我每次写笔录都慌,要么漏了关键痕迹,要么写得乱七八糟,对上官府的制式条目总不对,怎么练都不熟练。”

    “没事儿,你刚接触还没找对套路而已。”

    “这一栏写发现尸体时的位置,要写清楚朝向、周围有没有遮掩物、地上有没有拖痕或者血迹。”叶素把一卷发黄的纸铺在桌案上,指尖点在第三行,“哪怕当时觉得不重要,也先写上去。以后翻卷宗的时候,多一行字总比少一行字强。”

    阿檀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支削好的炭笔,放在纸面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她先是看了一会儿纸上的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叶素,然后低头把她的话写在了本子上,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每个字都隔着一点空隙,生怕自己写错了。

    “尸体勘验的记录格式,主要有三个部分。”叶素在桌面侧边坐下,翻开自己那本半旧的记录册,把翻皱的边角按平,“位置、伤痕、推断。每一部分里都要写明发现的细节,怎么发现,当时光线如何,表面有没有覆盖物,周围环境如何。最后一部分才写结论,但不能凭感觉写,要根据前两部分的记录来推。”

    阿檀停下笔:“推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呢?”

    “不同工具留下的伤不一样,铁器、木器、石头、绳索,各有各的痕迹。你看得多了,一眼就能分辨。”叶素随手翻开记录册其中一页,“比如这道伤,边缘平整,深度一致,只有一刀。如果是斧头,创口会更宽,边缘会有细微的崩裂。棍棒留下的伤往往是长条形,两端浅、中间深。”

    阿檀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记下的内容,又把它划掉了,在下面重新写了两行字,写完了抬头看着叶素等她往下说。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纸页的边缘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叶素起身走到墙角那排木架前抽出一本旧卷宗,翻开其中一页摊在阿檀面前:“你看这一页,记录位置那栏空着没写。过了三年,当初验尸的人已经记不清尸体是在屋子的哪个角落被发现的,也不知道地面是什么材质、周围有没有散落的东西。这具尸体最后断案全靠旁证,验尸记录帮不上半点忙。你以后写记录,位置那一栏哪怕不确定也要写一个大概方位,用笔圈出来备注待查。”

    阿檀盯着那页空白的记录看了一会儿。她拿起炭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又看了一遍,没有再涂改:“我记住了。第一栏位置,第二栏伤痕,第三栏推断。每一栏都要写细,不能空。遇到不确定的,先写上去,用圈标出来。”

    “其实,我跟你说点最简单、最好用的方法,只要你记住了,以后写尸格绝对不出大错。记住第一准则:只写亲眼看见的,绝不自己瞎猜脑补。”

    她指尖点了点纸面,说得直白通透。

    “有些仵作在写尸格时一般只会写‘疑似殴打致死’‘恐系失足殒命’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咱们就一定要写的细致些。伤口在哪、多长多深、皮肉是什么样子,看见了就如实写。至于人为什么会死、凶手怎么动的手,那是官府该推理的事,咱们只负责把尸体的痕迹记全、记准,就万事大吉。”

    阿檀豁然开朗,连连点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对吧,找准问题就好学了。”叶素弯眼一笑,继续拆解知识点,“我给你分两大类,超好记,所有死因无非就是两种—外在外伤,内里暗伤。”

    “外伤简单,刀砍、棍打、摔跌、勒缢,全都算。记录就盯三样:位置、形态、新旧。创口整齐就是利器所伤,淤青肿胀就是钝器击打。最关键的独门技巧你记死:活人活着受伤,才会淤血红肿、结血痂;人断气之后再添伤口,血脉不流,只会皮肉塌陷,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色。以后遇到可疑伤痕,用这个法子一辨一个准。”

    阿檀立刻拿起笔,低头飞快誊写,字字认真:“我记住了!新旧伤痕靠血色区分!”

    “聪明。”叶素赞许一句,又接着讲,“再就是内里暗伤,看着体表完好,实则出了问题,中毒、窒息、急症暴毙都在这一类。中毒之人,唇甲乌青、舌苔发黑,有的还会七窍微量溢血;若是被捂死、勒死、憋气闷死的,身上看着毫无破绽,但眼睑内里一定有细小的血点,这是气血淤堵断绝留下的铁证,藏都藏不住。”

    “写尸格的顺序也固定死:先写身份样貌,再记周身外伤,接着查五官、指甲、手足,最后勘验胸腹异象。由外到内、从头到尾,一步不乱,就绝不会漏项。”

    讲完所有要点,叶素从堆叠的旧卷里抽出一份简易无案底的空白尸格,推到阿檀面前,又把毛笔递到她手里。

    “光听不练都是白搭,现在实操试试。这是之前一桩寻常落水身亡的旧案,痕迹简单干净,最适合新手练手。你就按着我刚刚说的规矩,重新填一遍尸格笔录。”

    阿檀深吸一口气,凝神端坐,提笔落笔,不敢有半分懈怠。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她停了笔,双手轻轻把写好的文书递到叶素面前,眼底带着几分紧张的忐忑:“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还有错。”

    叶素接过纸张,垂眸细细扫过,看得格外认真。片刻后,她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没有苛责,依旧耐心。

    “大方向没问题,顺序全对,关键痕迹也都记上了,进步特别大。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死者疑似落水挣扎磕碰,头部有伤”一行,笑着摇头:“‘疑似’两个字不写!我们只写事实:死者额前有不规则浅表擦伤,皮肉泛红无陈旧淤肿。至于是不是挣扎磕碰出来的,我们不猜、不写。”

    阿檀恍然大悟,立刻提笔改正:“我又忘了不能揣测!”

    “正常,习惯都是慢慢改的。”叶素看着她修改完毕,又点出几处细节瑕疵,“还有这里,你只写了指甲发白,没写指尖腹处起皱发白,这是落水尸身最典型的浸水特征,必须记上。文书讲究的是精准细致,每一处独有的痕迹,都可能是日后定案的关键。”

    她边说边拿起笔,在空白处给阿檀做了标准示范,字迹利落清晰。

    “你看,这样写就工整严谨、有理有据了。”

    阿檀盯着改过的文书,心里通透得彻彻底底,眉眼间的局促尽数散去,只剩踏实。

    “我这下是真的完全懂了!前两天总觉得尸格文书又难又死板,经你一教,才知道全是清晰规矩。”

    叶素收起笔,随手将文书叠好,放进一旁的练习卷宗里,笑意灵动:“慢慢来,一回生二回熟。今天这遍已经很不错了。以后每桩小案的笔录,你都先打草稿,我帮你核对。不出十日,你绝对能独立上手写全套尸格。”

    风拂纸页的沙沙声未落,验尸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落步声。

    顾安闲散地倚在木门框上,单手别在腰间,眉眼挂着淡淡的倦意,一副刚熬完苦差事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往屋内打量。

    叶素余光瞥见人影,抬眸望去,顺手将改好的尸格文书叠放整齐:“顾安,这两天都没见着你人,跑哪儿躲清闲去了?”

    顾安直起身踱进门,满脸生无可恋地啧了一声:“别提了,简直遭罪。连着两日抄家清账,对着一堆旧账本核对名册,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么折腾?”叶素忍不住笑,随口追问,“那林樾呢?没陪你一块儿受苦?”

    “哪能。”顾安摆了摆手,一脸无奈,“我俩被大人分开了,他负责清点查封物件、造册登记,比我繁琐十倍,估摸着这会儿还被困在库房里埋头苦干呢。”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一旁垂手立着的阿檀脸上,眼底浮起几分好奇。二人早前只简单照过一面,他印象里这姑娘安静腼腆,此刻见她跟着叶素学验尸文书,不由得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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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两眼。

    叶素瞧出他的好奇,笑着顺势介绍:“正好跟你说一声,阿檀以后就是咱们这边的同事了,专门跟着我打理勘验笔录、尸格文书,往后天天共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阿檀,语气随和:“阿檀,这位是顾安,之前打过照面的。”

    阿檀连忙上前半步,身姿端正,规规矩矩福身行礼:“顾大人。”

    顾安性子跳脱,最不习惯这般拘谨礼数,立刻抬手虚扶,笑得爽朗:“都是同僚,不用这么客气拘束。以后有不懂的、遇上难处了,尽管来找我,别见外。”

    阿檀轻轻点头:“多谢顾大人。”

    顾安正想多问两句,问问她初学勘验可还适应,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顾安,你的分内差事办完了?”

    姜昭野立在门槛之外,一身鸦青厚绵直裰,外搭羊羔绒镶边的薄绒披袄,头戴黑绒毡大帽,连绣春刀也未佩戴。褪去了往日的锦衣卫制式官袍,这般打扮倒显得他温和不显锋芒。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嬉皮散漫的顾安,而后落向叶素,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些许。

    “大人!”叶素眉眼一亮,立刻笑着扬声打招呼,灵动又自然。

    一旁的阿檀见是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真诚:“多谢姜大人收留,民女方能在此安稳立足、踏实当差。”

    姜昭野身形微顿,素来对外冷硬的神色褪去几分,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你既入署当差,安心做事、恪守本分便可,不必时时挂怀,也无需过分拘谨。”

    叶素瞧着他略显内敛的模样,会心一笑,顺势开口问道:“大人过来找我,是有新案子要商量?”

    姜昭野轻点其头,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嗯,有公务与你相商。”

    一旁的顾安何其机敏,瞬间嗅到了“单独说事”的氛围,立马识趣开溜,语气轻快:“那你们聊正事!我去库房瞅瞅林樾,别让那老实人一个人忙到天黑!”

    阿檀也十分懂事,连忙躬身告退:“叶素,我先出去整理今日所学的笔录,改日再接着学,不打扰你们办事。”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退出验尸房,顺手轻带上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与案上淡淡的墨香。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方才摊开的尸格文书上,视线扫过满页工整的批注,清冷嗓音带着一丝细碎的温和:“方才看你在教阿檀整理笔录,她学得如何?”

    他说话时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一旁的纸卷上,修长的指尖无意识轻轻蹭过腰间玉带。

    叶素顺势侧身倚在桌案边,笑得眉眼弯弯:“进步很快,就是刚开始做笔录,总爱下意识揣测死因,这点我正在慢慢帮她纠正。底子很稳,踏实肯学,再过一阵子,基本能独立处理简单的文书记录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他,好奇地歪了歪头:“对了,大人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事吗?”

    姜昭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徐家一案,如今虽已彻底审结归档。但此次牵扯的朝廷官员人数众多,后续清查、追责的流程还在逐一核对梳理,进度较慢。因此你这次办案的功绩赏赐,要稍稍延后几日下发。”

    他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你的月例俸禄,也会一并补齐发放,不会克扣分毫。”

    话音落下,叶素眼底瞬间漾起满满的笑意。

    她别的没多想,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自己专属的三倍月例。

    这下俸禄到手,刚好可以添置几身舒服的常服,再买些好用的勘验工具,剩下的银子存起来,等退休了就给自己买个大房子,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

    尽管心里已经盘算得热火朝天,叶素脸上却半点不显,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着急!案子清查本就繁琐,晚几天完全没关系,我一点都不急着用钱。”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嘴上却故作淡定的可爱模样,姜昭野漆黑的眼眸里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清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