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靠验尸风靡全京城 > 6. 十里河村
    从京城东门出去,到十里河村大约二十里路。骑马过去要半个多时辰,走路的话,得走上大半日。

    叶素在马上默默算了一下。发现尸体的河段在十里河村下游,顺着水流约莫又走了三四里路,早已出了村子的地界。难怪村里人只是说他失踪,没在附近发现尸体。

    三人骑马,倒也不算远。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多起来,偶尔有几间农舍散落在路旁,炊烟袅袅地升上去,又被风吹散了。再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两匹马的石板路,变成了一条仅容一骑通过的黄土小道。

    林樾在最前面引路,姜昭野居中,叶素跟在最后。

    叶素一边骑马一边四处张望:“林樾,你是不是来过这儿?路这么偏你都能找到。”

    “昨日来查过。”林樾声音不大,“村里人指的路。”

    “哟,你还挺会问路。”

    林樾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接话,只把马头朝左边带了带,避开路上一个水坑。

    姜昭野的目光从林樾泛红的耳尖上扫过,又落在叶素笑眯眯的脸上,停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只把缰绳在手里换了个方向,马速不减。

    小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槐树,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空气里有一股泥土混着草根的清苦味,远处有狗在叫。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现出几间低矮的屋脊。

    “快到了。”林樾说。

    十里河村不大,拢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房子依着地势零零散散地建着,东一户西一户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荫洒下来,遮了大半个打谷场。老槐树不远处,一条小河静静流过,水面浮着几片枯叶,看不出深浅。

    林樾没有进村,而是领着他们绕过了村口,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赵大住在村子最西边,”林樾的声音低低的,“跟村里人隔了一段距离。”

    小路的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不过是几根木桩子围着的一小块空地。篱笆墙歪歪斜斜的,有的地方已经倒了,用树枝胡乱堵着。院门外没有种树,光秃秃的一片黄土地,踩得硬邦邦的,连根草都不长。

    房子是土坯的,低矮逼仄,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下去,露出灰黑色的椽子。窗户很小,糊着窗纸,但破了好几处,风一吹,噗噗地响。

    院子里倒是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挨着柴堆的是一簸箕晒了一半的草药,叶子已经卷曲发黑,蔫蔫地摊在那里。一根晾衣绳横在院中,上头挂着两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被风吹得左右晃荡。

    三人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院外的木桩上。

    姜昭野站在院门口,目光缓慢地扫了一圈,抬脚走了进去。

    叶素跟上,林樾走在最后。

    推开屋门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姜昭野微微侧了一下头,用袖子挡了一下,随即放下来,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

    叶素皱了皱鼻子,也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逼仄。一张木板床靠在墙角,铺着灰扑扑的被褥,枕头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床头的矮柜上放着半碗水,水面落了一层灰,旁边搁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块干裂的玉米饼子。

    灶台砌在进屋左手边,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盖没盖严实,露出一截黑乎乎的锅铲。灶台旁边的地上,散着几个麻布口袋,有的敞着口,露出里面半干的草药根须。

    叶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灶台边的柜子前,随手拉开。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旧衣裳,最上面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鞋底纳得细密匀称,针脚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叶素拿起那双鞋,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姜昭野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

    林樾也没说话,安静地站在门边。

    “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叶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昭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素转过身,手指点了点柜子的方向。

    “村里人说赵大身有异味,独居,少与人往来。一个这样的人,你们猜他屋里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没等别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脏,乱,凑合。衣服堆在角落地上了随便捡起来穿,被子从来没叠过,碗吃完了搁在水盆里,懒得洗那就搁着,直到生了霉才想起来。我见过太多独居男人的屋子了,那个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画出来。”

    她走到柜子边,拍了拍柜门。

    “可你们看看这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虽然冷着,但没有积灰;桌面落了灰不假,但东西摆得规规矩矩;就连地上那些药材口袋,都是按着顺序靠墙放的。还有那双鞋——”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像是踢翻了什么东西。

    姜昭野目光一凛,看了林樾一眼。

    林樾会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片刻之后,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林樾压低的声音:“别动。”

    姜昭野走出屋子。

    叶素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林樾正按着一个男人的肩膀。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股偷鸡摸狗的油滑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看见姜昭野出来,那人身子一僵,声音发抖:“大、大人……我就是路过,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樾一用力,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藏在外头窗户底下听壁角,叫路过?”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我说,我说!赵大那家伙……不,赵大他欠我钱!我……我过来看看他回来了没有,真没别的意思!”

    姜昭野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叶素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欠你多少钱?”叶素问。

    那人一愣:“啊?”

    “赵大欠你多少钱?”

    “二、二两……”

    “二两银子?”叶素笑了,“他一个采药的,一筐草药才卖几文钱,欠你二两银子?”

    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素蹲下来,与他平视,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你可想好了再说。这位大人——”她朝姜昭野的方向努了努嘴,“脾气不太好。”

    那人偷偷看了一眼姜昭野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终于怂了。

    “我……我就是有时候来……拿点东西。赵大不在家嘛,他那些药材放着也是放着……”

    “拿?”叶素挑了挑眉,“偷吧?”

    那人没敢吭声。

    叶素站起来,看向姜昭野。

    姜昭野没看那人,目光落在敞开的屋门上,在门槛的位置停了一瞬。

    “带回去,先关着。”

    林樾应了一声:“是。”

    叶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里。片刻后她出来,手里多了那双崭新的布鞋。

    “这个也带回去。”她把鞋子递给林樾。

    林樾接过鞋子,塞进袖袋里,又摸出一截绳子,将孙二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押着他往外走。他自己的马拴在院外的木桩上。他把孙二推到马前,先把孙二的脚踩进马镫,托着他翻上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一手攥着缰绳,一手穿过孙二的腋下扣住他的肩膀。

    “大人,我先走一步。”林樾说。

    姜昭野点了下头。

    马蹄声沿着来路渐渐远去,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

    叶素看着林樾走远的背影,随口道:“没想到林樾平时看着不爱说话,办起事来倒是挺利落的。”

    姜昭野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往院外走了。

    叶素赶紧跟上去。

    两人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去哪儿?”叶素问。

    “河边。”姜昭野调转马头,朝河道下游的方向小跑过去。叶素催马跟上。

    风声从耳边掠过,地里收割过的庄稼茬子齐刷刷地立着,灰蒙蒙的一片。远处河堤上的柳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枝条光秃秃地垂着,像一排耷拉着脑袋的人。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姜昭野勒住缰绳。

    河堤到了。

    他把缰绳系在柳树上,沿着河堤往下走。

    叶素跟着下了马,把缰绳也系好,小跑着跟上去。

    河堤不高,杂草丛生。站在堤上往下看,河道大约两三丈宽,水流不急,岸边淤积着厚厚的黄泥。发现尸体的位置在河堤拐角处,一棵歪脖子柳树斜斜地伸向水面,树根部分裸露在空气中,盘根错节地扎进泥里。

    叶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柳树根部的泥土。

    “尸体当时卡在这棵树根这里,”她指了指,“否则顺着水往下游飘,不知道要飘到哪儿去了。”

    她站起来,沿着河堤走了几步,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时间过去太久了,这几天下过雨,岸边的痕迹早就冲没了。”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要是在案发当天来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东西。”

    她转过身,发现姜昭野没有跟着她走,而是站在柳树下,看着河道上游的方向。

    “大人?”叶素走过去。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河道的上游,皱着眉。

    “上游是什么地方?”他问。

    叶素愣了愣:“……十里河村?”

    “赵大的家在村西头,”姜昭野说,“离河边不远。”

    叶素想了想:“你是说赵大可能是在自己家附近被杀的,然后被扔到了下游?”

    姜昭野没回答,转身往河堤上走。

    “去哪儿?”

    “沿着河道往上走。”姜昭野步子很快。

    叶素追上去:“去赵大家附近那段河?”

    “嗯。”

    “骑马吗?”

    姜昭野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瞬:“嗯。”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河堤内侧的土路逆流而上。

    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比下游急了一些,撞击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两岸的柳树越来越密,枝条垂下来,扫过马背。

    叶素一边骑马一边四处张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算什么。

    “大人,”她忽然开口,“赵大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腐败程度已经到巨人观了。按照最近的天气——白天日头不算毒,夜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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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度也不低——从死亡到被发现,至少过了七到十天。”

    姜昭野没接话,马速慢了一些,侧头看了她一眼。

    “河水流速虽然不快,但往下游漂是肯定的。尸体卡在树根那里,说明抛尸的位置应该在上游。”她目测了一下河道的弯度和水流的方向,“距离不会太远,太远了中间会有其他障碍物拦住;也不会太近,太近了下游的人早该发现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可能就在一里到两里之间。”

    姜昭野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又走了一段,河道变窄,两岸的土路也越来越窄,渐渐只能容一骑通过。柳树的根系从岸壁里扎出来,裸露在水面上方,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叶素还在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这个位置差不多了吧?离村子够远,离下游那个拐弯——”

    她忽然发现姜昭野没有跟上来。

    她勒住缰绳,回头看,姜昭野已经下了马,蹲在河岸左侧一处平缓的斜坡旁边。

    “大人?”叶素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柳树上,小跑着过去,“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发现——”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姜昭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斜坡边缘一株倒伏的草茎上。那株草茎歪向河面的方向,叶子背面沾着一点东西,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收回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血。”他说。

    叶素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滴血已经干透了,颜色发黑,嵌在草茎的叶脉缝隙里,如果不是专门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案子有了突破口”的兴奋。

    她顺着草茎倒伏的方向往斜坡下看,又看了看周围的草丛。只有这一株草有异常,其他地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脚印,没有踩塌的泥土。

    干干净净。

    “这个人很专业,”叶素压低声音,“扛着尸体走过来,只踩了这一脚,只碰了这一株草。如果不是这滴血——”

    她没说完。

    姜昭野站起来,目光顺着斜坡往下,落在河面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河道拐弯的地方。水流到这里会变缓,容易淤积杂物。

    “从这个位置扔下去,”他说,声音不大,“顺着水流,刚好能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叶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看姜昭野的侧脸。

    午后的日光下,他的轮廓比清晨时更冷硬,但那双眼睛很沉,像是什么都装得下,又像是什么都翻不出来。

    “走吧。”姜昭野转身往马的方向走。

    叶素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倒伏的草。

    一滴血。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发现。

    ---

    两人骑马往回走,沿着来路,不紧不慢。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暖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叶素忽然勒住缰绳。

    “大人。”她的声音不大。

    姜昭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河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子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站在河岸边,离水只有两步远,怔怔地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素翻身下马,快步朝河边走去。

    姜昭野微微蹙眉,没有出声,只将马头调转,催马慢慢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素走到那女子身旁,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

    那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有一大块暗红色的胎记,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衬得半张脸像蒙了一层烧过的树皮。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踩空,被叶素一把拽住。

    “小心。”

    那女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叶素脸上,眼神里带着惊慌和戒备。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用散落的碎发遮住那块胎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没事……”

    叶素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其实生得不差,五官清秀,只是那块胎记盖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第一眼只注意到那片暗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叶素松开手,退后半步,给她留出安全距离,“河边危险,不小心滑下去怎么办。”

    那女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发颤:“我就是……路过。看看水。”

    叶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姜昭野这时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站在路边。他没有上前,目光从女子脸上扫过,又落在叶素身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那女子看见他,身子又缩了缩,慌忙向叶素行了个礼:“多谢姑娘,我、我真的没事……”

    说罢,她转身快步朝村里走去,步子又急又碎,像是在逃。

    叶素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昭野已经转身上马。

    “走吧。”他说。

    叶素收回目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两人调转马头,朝京城的方向去了。马蹄声在空旷的乡间小路上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