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昊跑下山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他不是跑的,纯是吓的。
白起那一脚踹在他胸口,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里搅,但他不敢停,他怕白起追上来。
他带着那四个受伤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座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敢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一座庄园门口停下。
这个庄园很隐蔽,周围是密密的树林,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看到他的车,打开铁门,放车子进去,院子里灯火通明,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
轩辕昊捂着胸口下了车,他一步一步走进屋里。
这个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处处透着金钱堆砌出来的奢侈感。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喝着,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这里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林嘉!
轩辕昊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带:“林先生,事情办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林嘉放下酒杯问道:“白灵中毒了?”
“中了,我的刀上淬了毒,轩辕家特制的毒。没有解药,她撑不过三天。”
轩辕昊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残忍。
林嘉点点头道:“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轩辕昊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我没有看错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孩子。
轩辕昊抬起头:“林先生,我假扮轩辕家的人,应该会引起陈凡的报复,轩辕家跟陈凡的仇,这下解不开了,他们斗得越狠,对您越有利。”
“对,让他们斗,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在旁边看着,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林嘉满意的看了一眼轩辕昊说道:“你辛苦了,去休息吧,伤口让医生看看,别落下病根。”
轩辕昊受宠若惊道:“谢谢林先生。”
“林先生,如果陈凡来找我怎么办?”
林嘉看着他:“他不会来找你,他会去找轩辕家,因为在你身上,他闻到了轩辕家的味道。”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分得清?”
轩辕昊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陈凡,你慢慢玩,我不急。”林嘉一脸得意。
第二天。
白灵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嘴唇发紫。
她的呼吸很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虽然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血止住了,但毒还在。
我的玉佩能逼出部分毒素,但不能根除,这个毒素太猛烈了,在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
橘猫趴在她枕边,用头蹭她的脸,它似乎知道主人病了,不叫也不闹,只是安静地趴着,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
白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刀的手在发抖。
古鹤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白灵的手腕,闭着眼睛,摸着她的脉搏。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摸了很久,我都忍不住开口了。
“师父,师姐怎么样了?”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古鹤松睁开眼:“毒已经进了经脉。我的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他放下白灵的手,站起来:“三天之内,没有解药,她就会……”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白灵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像两条小溪。
她没有醒,她还在昏迷,但她的身体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
“师父,解药在哪儿?”我走到他面前。
古鹤松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妙手门,妙手门的掌门,医术天下第一,她能解百毒,只要她愿意出手。”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妙手门在哪儿?我去求她。”我的声音很急。
古鹤松转过身,看着我:“陈凡,妙手门的掌门,跟我有些瓜葛。”
他的脸微微红了,红得很不正常。
“什么瓜葛?”我急忙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啥就说啥吧!”
古鹤松叹了口气。
“就是男女之间的事,年轻的时候,我欠她一段情,后来我走了,她恨我,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肯见我,我派人送过信,她退回,我托人带过话,她不理,她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师父,不管她跟您有什么瓜葛,我都要去求她,白灵的命,不能就这么没了。”
古鹤松看着我,看了很久。
“好,你去,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这个人,脾气古怪,比我还难伺候,她愿意救,是白灵的福气,她不愿意救,你也别怪她。”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楚瑶的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她的声音有些迷糊,显然是被吵醒的。
“陈凡?怎么了?”
“楚瑶,帮我安排一架直升机,我要去妙手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妙手门?那是什么地方?在哪儿?”
我看着古鹤松,古鹤松说了一个地名。
“在西南边陲,云隐山,到了山脚下,再步行上山。”
我把地名告诉楚瑶道:“你让人查一下,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白灵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师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没有回答。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来了。
我抱着白灵,走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轻,裹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橘猫跟在白起脚边,不愿意离开。
古鹤松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我们。
“陈凡,你过来。”
我走过去:“师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是解毒的药,能压制毒性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到解药,否则……”他没有说完。
我接过瓷瓶:“明白。”
他看着我:“陈凡,你见到妙手门的掌门,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你听说她的医术天下第一,慕名而来,她问起白灵的伤,你照实说,她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
我看着他:“师父,您跟她到底是什么恨海情天啊?”
古鹤松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我答应了要娶她,后来我走了,没有回去,她等了我三年,我没有出现,她就嫁了别人,后来那个人死了,她又一个人。我去找过她,她不见我,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顿了顿,“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他:“师父,我会替您还的。”
他摇摇头:“不用还,你只要让白灵活着回来就行。”
直升机停在空地上,白起抱着白灵,上了直升机。我跟在后面,橘猫也想上来,被白起拦住了。
“橘子,你留下,看好家。”橘猫蹲在草地上,看着我们,尾巴摇来摇去。
古鹤松站在院子里,看着直升机起飞。
直升机升到空中,向西南方向飞去。我坐在白灵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陈凡,她不会有事。”白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看着白灵苍白的脸:“不会的。”
我看着她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八段古武者,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五分钟后,楚瑶发来消息。
“云隐山的位置查到了,直升机可以降落在半山腰,剩下的路需要步行,妙手门的掌门叫叶灵素,五十多岁,脾气古怪,很少见外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回复:“多谢,知道了。”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在云隐山半山腰降落,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
我看见有一条石阶路从半山腰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中,白起抱着白灵,我提着药箱,沿着石阶向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扇石门,门是青石板的,上面刻着三个字:妙手门。
门虚掩着,白起推开,走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假山流水,小桥回廊,青砖黛瓦,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韵味,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的背影很瘦,腰很细,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来者何人?”她的声音很冷。
我上前一步道:“叶掌门,在下陈凡,我朋友中了毒,想请您帮忙救治。”
她放下剪刀,转过身,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可那双眼睛很冷。
“谁让你来的?”她的目光在我和白起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灵脸上。
我低下头道:“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来的。我听说您的医术天下第一,所以冒昧前来,求您救救我朋友。”
叶灵素走过来,站在白灵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搭在白灵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摸着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轩辕家的毒,谁下的?”她的声音很冷。
“轩辕家的人。”我说。
叶灵素皱着眉头问我:“轩辕家?他们跟你有仇?”
我点点头:“有。”
她收回手:“我可以救她,但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她的眼睛:“什么条件?”
她看着我:“你告诉我,古鹤松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我愣住了,她是不是认出我们了?
“活着。”我说道。
她的眼神微微变了道:“他在哪儿?”
“在山里,跟我们一起住。”
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很复杂。
“他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还好,每天晒太阳,吃柿子,抽旱烟,就是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看着天边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灵素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叶掌门……”
她打断我:“我会救她,你们在外面等着。”
她叫来两个弟子,把白灵抬进屋里,门关上了。
我和白起站在院子里,等着。
“白大哥,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风流?”我靠在廊柱上。
白起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每次提起叶掌门,都会叹气。”
“叹气就对了,欠了人家的情,这辈子都还不清。”我说道。
白起没有回答。
下午的时候,门开了,叶灵素走出来,脸上有些疲惫,但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毒解了,她需要休息,明天就能醒。”
我鞠了一躬:“谢谢师娘!”
“你说什么?!”叶灵素一脸惊讶道。
“师娘啊,我师父经常提起你。”我说道。
“他……他说了什么?”叶灵素追问到。
“师父他提起师娘的名字就叹气,说欠你的,他很后悔。”
“哼!算他还有良心!”
叶灵素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可我知道,我这一声师娘,她很受用。
“陈凡,你人不错,比那老头子强,你们就先住在这里。”
“多谢师娘收留……”
“好了,我也累了,要休息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门又关上了。
我和白起站在院子里,白起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陈凡,你还真喊师娘了,你就不怕师父知道?”
“怕什么,估计师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笑呵呵的说道。
“你说,师父会来?”白起问。
我看着远处:“会的,他欠她的。”
第二天,白灵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陈凡?这是哪儿?”
我笑了:“妙手门,是师娘救了你。”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毒血不见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的脸色也好多了,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有了一点血色。
“师娘?”
“就是叶掌门,咱们师父的老情人。”我说道。
叶灵素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醒了?把药喝了。”
白灵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她皱了皱眉勉强喝完,看了我一眼,道:“多谢师娘救命之恩。”
“嗯!”叶灵素点了点头,问道:“你师父,他身体还好吗?”
白灵点点头:“还好,就是老了,腿脚不如以前灵便了。”
叶灵素的眼眶红了:“老了,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