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 第2466章 不讲武德
    “一——!”

    木壹的声音洪亮,仿佛刺破云层,滚滚而下,在血染的江面上回荡。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乘风号上,凝聚在那个身着金甲,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略显佝偻的身影上。

    高惠真站在舰桥边缘,眉眼低垂,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屈辱,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忍辱偷生?

    这四个字,高惠真这辈子从未想过。

    他是高句丽的大将军,是荣留王高建武最倚重的柱石,是统领高句丽十万水师的统帅。

    他曾在萨水河畔杀得隋军尸横遍野,曾让百济、新罗俯首称臣,曾让倭岛三十余国闻风丧胆。

    而今,一个乳臭未干的唐国少年郎,站在那艘妖船的瞭望台上,居高临下地告诉他——

    “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一切的一切,多么的荒唐!

    多么的可笑!

    阶伯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

    他望着高惠真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懂高惠真。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让他低头,无异于杀了他。

    “二——!”

    阶伯闻声,心中一紧,正欲开口——

    “大将军!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指着武威号的方向,急声道:

    “你快看!德胜将军,他——!”

    高惠真豁然抬眸,望向战场中央,却见——

    武威号三层甲板上,玄壹站在船舷边,浑身浴血。

    他的身上插着数支箭矢,脚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左手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宛如魔神降临。

    那颗头颅则被玄壹提在左手中,发髻攥在指间,血淋淋地悬在半空。

    头颅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愕之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至死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颗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惠真的心腹爱将——高德胜。

    而在玄壹身侧,那些身披残甲、浑身浴血的隐卫们,正踩着高句丽士卒的尸体,将其护卫在中央,嘴角噙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主将已死——!”

    玄壹提起那颗头颅,朝武威号甲板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高句丽士卒,嘶声吼道:

    “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咣当。

    第一柄长矛掉在了地上,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武威号甲板上,近百名高句丽士卒纷纷弃了兵器,跪倒在血泊中,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那些弓弩手们更是早已扔了弓箭,瘫软在船舷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一幕,被乘风号上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高惠真浑身剧震,表情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狠狠砸了一锤,砸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轰鸣。

    高德胜。

    他的亲侄子。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亲手带出来的将领。他最信任的副手。

    死了。

    被一个倭将一刀枭首。

    那颗头颅此刻正被人提在手中,悬在半空,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高惠真的嘴唇微微颤动,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一口猩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船舷之上。

    “大郎啊——!”

    阶伯大惊,一把扶住高惠真摇摇欲坠的身形:

    “高兄——!”

    乘风号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高惠真猛地推开阶伯,双眼死死地盯着江面上那艘挂着“秦”字大旗的巨大战船,眼中寒芒迸溅,满是决绝。

    “传我将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道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传遍四方:

    “十!开炮——!”

    高惠真瞳孔骤缩:“???”

    阶伯脸色煞白:“???”

    船上众将齐齐僵住:“???”

    [说好的,从一数到十呢?!]

    [一完了是二,二完了怎么就十了?!三到九哪去了?!被你吃了?!]

    [你个狗东西,上没上过学堂?会不会数数啊?!]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飞云号侧舷那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同时喷出了炽烈的火光。

    十道赤红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午前的阳光下划过十道笔直的轨迹,朝乘风号所在的位置呼啸而来。

    “轰轰轰——!!!”

    “大唐贼子——!!!言而无信——!!!不讲武德——!!!”

    高惠真的怒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

    第一枚炮弹正中乘风号左舷,船身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和铁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江水疯狂涌入。

    第二枚击中了乘风号的主桅,桅杆在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中轰然折断,带着那面高句丽鹰旗缓缓倒入江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第三枚落在舰桥附近,爆炸的气浪将高惠真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船舷上,眼前一阵金星乱舞,耳朵里嗡嗡作响。

    阶伯被气浪冲出数步,后背撞在栏杆上,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踉跄着冲到高惠真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嘶声吼道:

    “高兄!快走——!船要沉了!”

    高惠真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舰,望着那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望着那个站在桅杆上手持铁喇叭、面色平静如水的银甲少年。

    “堂堂天朝上国……不讲武德……言而无信……”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浮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也配……自称礼仪之邦……”

    阶伯咬碎了后槽牙,不再废话,一把拽住高惠真的胳膊,拖着他朝船舷边冲去。

    几名亲卫拼死护在两侧,用盾牌挡开飞溅的碎木和弹片。

    “快!快放下小船——!”

    “保护大将军——!”

    乘风号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人已站不稳脚跟。

    阶伯拖着高惠真翻过船舷,纵身跳入一艘刚放下水的小船。

    小船重重砸在江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身后,乘风号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断成两截,船尾高高翘起,然后轰然沉入江中。

    那面残破的高句丽鹰旗,在水中翻卷了两下,便被漩涡吞没,消失在浊浪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