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这是他的习惯，三下，意味着事情超出了预期。
李威被王山亲自借调，秘密流程，人已到凌远。
这三条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种可能，省公安厅在动一件需要绕过省政法委的案子。
到底什么事需要故意绕过省委大院？
要么案子本身涉及政法委的人，要么情报来源的保密级别要求对政法系统设防。不管哪一种，对刘维来说都不妙。更不妙的是被调来的人是李威。
这个人不搞政治，不讲人情，办案时像一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猎犬，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在境外和幽灵交过手，还赢了。
刘维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高参的私人号码。
“高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有个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挂断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又想了大约三十秒。
他在想幽灵进凌远的路线，想自己安排的三个安全中转点是否还足够安全，想李威现在手里握着的牌到底有多少张。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刘维上了车，车子停到高参住处门口，他对这里非常熟悉，随着门铃按响。
“高书记，是我，小刘。”
“进来吧。”
随着响声，外面的大门打开，刘维缓缓走入，换了鞋，高参就坐在一层大厅的沙发上等着秘书刘维过来。
“出什么事了？”
刘维靠近，并没有坐下，而是弯下身在高参的耳边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确定吗？”
刘维点头，“确定，凌平市公安局那边传出来的，可信度非常高，最近一段时间李威一直留在市公安局继续调查，今天早上突然离开，然后就没有在凌平市出现过。”
“没规矩。”
高参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任务，难道一定要背着我？王山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放在眼里了。”
“高书记，您别生气，我也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觉得有必要亲自向您汇报，所以就过来了。”
“小刘啊，你做得非常对。”
高参点头，“一个市政法委书记，我并不放在眼里，但是这个人太喜欢搞事了，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对于这样的人，不得不小心提防，继续盯紧了，你刚刚提到凌平市公安局提供消息的是什么人？”
“张杨，刑侦支队长，原本是在省公安厅，后来调过去的。”
“这个人不错。”
“是，非常不错，可靠。”
高参微微点头，有时候一件事就能确定下面的干部有没有必要提拔或者重用，尤其是在司法领域，想提拔一个人上来，真的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找机会可以提拔一下，好同志就应该多给机会。”
“那真的要替他感谢领导。”
“先这样，你再盯着点，我会留意这件事。”
“明白。”
高参并没有立刻打给王山兴师问罪，这个时候电话打过去，只会让高参觉得自己在监视李威，效果反而适得其反，先弄清楚李威秘密来凌远想干什么，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然后再动手也不迟。
秘书刘维客套了几句，又说了点工作上的事，他回到住处已经接近晚上的九点，这样的反常举动，同样引起侯平的注意。
侯平躲在另外一辆车里，担心被发现，不断更换地点。
刘维做事太有规律了，很少会这样晚回来。
刘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从下面找出那部手机，这部手里只有一个用途，也只存了一个联系人，那串十一位的数字刻在他脑子里，每次用完就删。
电话响了六声，对面接了，没有出声。
“是我。”刘维的声音压到极低，“李威被省厅借调，秘密流程，今天已到凌远，我怀疑是那天晚上，你暴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幽灵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不可能，就算发现有人跟着，也不可能猜到是我，他来了没用，根本找不到我。”
“我只是告诉你，你的老对手李威来了，这对六天后的计划会造成很大影响，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说过无所谓。”
幽灵冷哼一声，“我不会和他硬拼，那样毫无意义，我的目标是那些主动上门求合作的家伙，只要解决掉其中一个就行，只要我完成任务，就等于是击败李威，放心，我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那最好。”
刘维快速挂了，目的已经达到，他放下手机，快速去掉里面的卡还有电池，然后重新藏好，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当他得知李威来了凌远，还是秘密过来，确实有点慌，毕竟李威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一个人，他起身拿了一瓶红酒，盖子提前打开过，倒了一杯，拿起缓缓喝了一口，熟悉的感觉在嘴里不断蔓延。
在高参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低头做人的秘书，小角色，他不甘屈居人下。
一杯红酒喝完，刘维走到窗户前，透过窗帘的缝隙朝着下方看去，打开手机，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很瘦，下方有名字和职务。
凌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侯平，想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不难，能够让李威信任的人在凌平市公安局就那么几个，谁长时间没有出现，自然就是谁。
六天！
刘维闭上眼睛，其实很快就到，他相信对方的实力，只要不冲动，完全有能力避开警方的所有搜查，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顺利完成任务。
省国安厅，此刻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破解这次来自境外的威胁。
“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在这，最近一个月国际机场的录像也都拿到，以境外身份进入凌远省的总人数达几千人，一一排除需要很多时间。”
“李威，你和幽灵接触过，有没有具体一点的特征。”
“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只有这么多，还有一点，幽灵虽然长期在境外活动，参与多起境外恐怖刺杀行动，但是不能因为这一点就确定他是外国人或者是外国籍，顶级杀手拥有很多身份，不排除是以我国居民的身份入境，这样被调查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李威说完，韩冷微微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先从以上三个特征入手，尽量把符合条件的都筛选出来，然后逐一核对，我知道任务量非常大，目前这可能是唯一能直接和幽灵接触的机会，辛苦各位，最短时间内锁定目标。”
“是。”
省国安厅这边安排了二十多人执行这次秘密保护任务，随便一个都是顶级高手，不仅是身手，对网络技术还有其他方面都是顶尖。
这一刻，所有人通过录像开始排查，一旦出现和李威说出特征一致的，立刻做标记，做完标记的人信息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上面，包括职业和收入等等。
这就是大数据的威力。
“过，这个不可能。”
“下一个。”
韩冷盯着屏幕画面，画面上出现的男人，明显是有意遮挡面部还有身上的一些特征，穿的衣服几乎把整个脖子包裹住，还有手，从机场里出来，左手始终留在口袋里，只有推着行李箱的右手放在外面，但是戴了手套。
或许是因为洁癖，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不希望被人看到，或者留下任何指纹类的信息。
“停。”
大屏幕的画面停止，韩冷眉头微皱，“李威，你看看这个人。”
“应该不是他。”
李威盯着对方的眼睛，仔细分辨，人在不同的环境，眼神里透出的也会有所不同，他的脑海里不断出现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那个眼神，只有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冰冷毫无感情。
“确定吗？”
李威点头，“眼神不一样，但是可以查查这个人，这个人可能也不简单。”
“信息调出来，交给王厅处理，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