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官道危途 > 第2167章 惹怒王山
    王山的车在凌晨时分驶入省公安厅大院。

    车灯扫过值班岗亭,岗亭里的警员看到后座那张铁青的脸,连敬礼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车没停稳他就推开了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拢了拢衣领,大步走进办公楼,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这一点和李威有几分相似,都是典型的军人作风。

    技术中心的门大敞着,里面灯光刺眼。

    老秦和两个被紧急叫回来的技术员正蹲在服务器机柜前面,重新连接离线备份硬盘的数据线。

    李威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那根黑笔,面前的板面上已经画满了一张蛛网般的人物关系图。

    “情况怎么样?”王山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火气谁都听得出来。

    老秦从机柜后面站起身,脸上蹭了一道灰,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三个小时前,境外黑客对省公安厅内部网络发起定向攻击,目标直指存储马天明手机数据、陈雅丽电脑解密文件和毒物检测报告的服务器。手段非常专业,不是普通的网络犯罪团伙,是精准打击。他们先用隐蔽渗透的方式绕过外围防火墙,在被我们侦测到之后立刻切换为暴力攻击。为了防止数据被彻底销毁,我切断了全部在线存储服务器的物理电源。”

    “数据呢?”

    “在线存储的部分损毁严重,正在做损伤评估。离线备份硬盘里的数据和物理隔离的物证,包括马天明那部旧手机和陈雅丽的原始电脑硬盘都完好无损。”老秦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一把火烧光所有涉案数据。但他们没想到我们做了双重备份。”

    王山走到服务器机柜前面,看着那一排已经熄灭的指示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老秦脸上,“他们是境外势力,打到我们公安厅内部网络来销毁物证。这种事,我从警三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王山的怒火都在脸上,“老秦,网络安全这一块一直是你在负责,平时汇报的时候都说省厅的防火墙能扛住大部分攻击,今天怎么让人打穿了?”

    技术中心里安静了几秒。老秦低下头,然后抬起头,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王厅,常规的网络攻击和今天的攻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对方至少用了十几层跳板,IP在境外绕了七个国家和地区,溯源极其困难。他们使用的攻击工具不是市面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恶意软件,而是一种专门针对我们这套文件管理系统底层漏洞开发的定制武器。这种级别的攻击手段,普通的黑客团伙根本不可能掌握。根据攻击特征和渗透手法来判断,对方极有可能是‘暗网猎手’组织。这是国际黑客网络中最顶级的犯罪团伙之一,专门通过黑客技术替人做事,全球被他们攻击过的目标,能扛住的不多。省公安厅技术部门的实力,跟他们不在一个量级。”

    王山站在机柜前面,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路灯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技术中心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重新启动后的低频嗡鸣。

    “反击手段呢?”他开口了,没有回头。

    “如果要追本溯源彻底打掉这个攻击源,需要国家级网络力量介入。省厅技术部门目前的实力,想跟这种级别的黑客组织正面硬扛,做不到。”

    老秦摇了摇头,他也不甘心,但事实如此,强行去拼,只会损失更惨重。

    “难道一点办法没有?妈的,为啥境外黑客就能随便入侵我们的系统?”

    老秦看了一眼王山,“领导,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先巩固内部网络,修补漏洞,把损失降到最低,然后把攻击特征和溯源线索整理成完整的技术报告,上报上级部门请求支援。”

    王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老秦,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明天一早,把攻击溯源报告和请求支援的正式文件报上去,抄送省政法委和省委。第二,从现在开始,省公安厅内部网络全部切换为离线模式,所有涉案数据的存储和转移一律通过物理介质完成,任何人不得通过网络传输涉案文件。第三,老秦你辛苦一下,这两天把能恢复的数据全部恢复出来。需要人手就调人,需要设备就打报告,特事特办。”

    “明白。”老秦答应一声,转身立刻去部署。

    李威此时从白板前面转过身,把黑笔放下。

    王山的目光与他对上,“李威,这件事,你怎么看?”

    “有人怕了,黑客攻击、境外势力介入、针对性销毁证据,这些动作越狠,说明我们离他们越近。陈雅丽只是棋子,马锋是棋子,马天明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幕后。他们动用这么大阵仗来保的人,不会太简单。”

    王山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省能兜住的了。”王山终于开口,声音沉而稳,“明天一早,我带着技术报告去见省委刘书记。有些情况,必须当面汇报。”

    “好。”

    王山再一次看向李威,“你留下,我比较放心。”

    第二天一早,王山就赶了过去,进了省委办公楼,他上了三楼,朝省委书记刘岩康的办公室走去。

    秘书正在外间整理文件,看到王山进来,站起身迎上来。王山直接开口,“我要见刘书记,有紧急情况汇报。”

    秘书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请他进去。

    刘岩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今天刚送来的报纸,右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到王山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王厅,坐。”

    “刘书记,昨晚省公安厅内部网络遭到境外黑客组织定向攻击,目标是马锋案和陈雅丽案的全部电子物证数据。”

    王山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攻击方初步判断是国际顶级黑客犯罪组织‘暗网猎手’,技术部门在紧要关头物理断电才保住了离线备份数据,但在线存储的电子物证损毁严重。”

    刘岩康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王山,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

    “境外黑客组织,打到省公安厅内网,销毁物证。”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这是对我们执法权和司法主权的直接挑衅。处理方案呢?”

    “技术部门的评估是,省厅目前的网络攻防能力无法与这种级别的黑客组织正面抗衡,需要国家层面网络力量介入。我已经让技术部门连夜整理攻击溯源报告和请求支援的正式文件,今早就上报。”王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刘书记,但还有一件事更让人担心,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数据存放在哪台服务器上的?文件架构、存储路径、底层管理系统的漏洞,这些信息不是光靠外部渗透就能摸清的。他们对我们内部网络部署的熟悉程度,高得不正常。”

    刘岩康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了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有内应。”

    “不排除这种可能。”王山的声音沉而稳,“马锋被抓之后,马天明递毒灭口、境外黑客精准打击数据,每一件事都赶在我们行动之前。对方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比我们自己还清楚我们手里有什么证据。”

    刘岩康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缓缓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过身来看着王山,“这件事,对内严查,对外严打。省公安厅内部网络的数据防护和权限管理,你回去之后亲自抓。另外,你不是说攻击源在境外吗?那就把省公安厅的溯源数据和请求支援的报告,以省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名义,直接上报上级相关部门,我亲自签字。”

    王山站起身,“是。”

    “还有一个安排,”刘岩康抬起手示意他等一下,“你去之后,让严谨副书记来见我。联合调查组的成员连夜逐一排查。这件事查不清楚,我们睡不着觉。”

    从省委大院出来,王山的车直接驶回了省公安厅。

    办公室里,老秦正趴在桌上做了一个小时的浅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王山没有叫他起来,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攻击溯源报告翻了几页。

    李威半小时后也到了。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又多了好几条线。老秦把离线备份数据的恢复进度做了个简要汇报。

    陈雅丽电脑的解密文件大部分可以恢复,马天明手机芯片里的残片数据也在重新拼接,但最关键的加密通讯记录需要更长时间。

    “有一件事可以先做。”李威等老秦说完之后,把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既然内部网络不能用了,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查。纸质档案、会议记录、公文流转登记,这些东西黑客删不掉也毁不了。马天明在纪委系统里待了三年,他经手过的每一份文件、参加过的每一次会议纪要、每一次公文流转记录,都能查到。他拿到的内部信息,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总有一个来源。把这个来源查清楚,就知道真正的上线是谁。”

    王山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李威,“这件事你有具体方案?”

    “有。”李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面,指着马天明的照片,“联合调查组成员档案,省纪委内部公文流转系统的纸质备份,马天明近三年参加过的所有会议纪要,省直机关专项督查和矿山审批的原始文件流转记录。这四条线,我和朱武可以分头查。老秦负责技术恢复,我负责纸质档案。能碰出什么线索,碰出来再说。”

    “就这么办。”王山站起身,拿起手机,“我现在去省纪委,跟严谨当面沟通全面核查的事。”

    一个小时后,省纪委小会议室里,严谨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马天明的个人档案和工作记录,厚厚的一摞。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而专注。

    “严书记,黑客攻击的时间节点很说明问题。”王山把一份简报推到她面前,“攻击发生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目标直指马天明案的数据。对方不仅知道数据存放在哪台服务器,还知道文件架构和存储路径。这说明信息泄露的源头可能在更高层。马天明毕竟只是你们纪委案件调查室一个副职干部,他的权限有限,不可能接触到整个公安厅技术中心的服务器布局。背后还有人。”

    严谨把简报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省纪委这边,所有接触过联合调查组内部分工和电子物证移交清单的人,全部重新核查。马天明跟了我这么久,我居然一无所觉,这个责任我有。”

    “严书记,马天明事发当晚,李威跟我说过一句话,”王山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深沉,“马天明不是‘老先生’,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能拿到省一级核心情报的人,还在暗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还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严谨抬起头,和王山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沉默中交汇,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联合调查组内部有问题,这已经坐实了。马天明是内鬼,也坐实了。但马天明背后还有没有人,省公安厅内部还有没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每一步行动,这个问题谁也不敢打包票。

    黑客能精准定位到服务器的文件架构,这种程度的信息泄露,不是马天明一个死掉的人能做到的。

    “严书记,我有个想法。”王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压低了声音,“马天明的手机里那条加密消息,发给了一个ID标注为‘领导’的联系人。这个‘领导’,就是我们下一步要查的方向。但这件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查。我们目前在明,对方在暗,前面马天明坠楼、黑客攻击,都是对方在消除隐患。我们要查的人位高权重,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我提议成立一个秘密调查小组,只限我们几个人知道,专门负责追查真正幕后主使的身份。”

    严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秘密调查小组,我同意。成员就你、我和李威三个人。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其他人员暂不参与,所有调查记录不录入系统,纸质文件由我亲自保管。这条线,我们三个人查到底。”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