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很想睡一觉,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是他没有选择,今晚的事情必须解决才行。
特意安排了市公安局的人开车,疲劳驾驶容易出事,最关键的事利用路上的时间能眯一会。
“到红山县,立刻叫醒我。”
“好的,李书记。”
两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下,开车的人扭过头,路上尽量放慢车速,看着陷入熟睡的李威,他不忍心叫醒。
他知道这个男人为了打击境外犯罪分子都做了什么,一直是拿命在拼,打击犯罪,守护凌平市的安全,所以让人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好领导要受到审查?难道不应该奖励吗?
“到了吗?”
李威的眼睛没有睁开,他感觉到车子停了,军人长期训练严成的直觉,对环境的变化各位敏感。
“李书记,刚到。”
“好。”
李威深吸一口气,“十分钟后叫我,就十分钟,一定要叫醒我。”
“明白。”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但是对于此刻的李威非常重要,哪怕是一分钟的休息对于身体都是巨大的补充。
警员盯着时间,这个时候只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最终十分钟还是到了。
“李书记。”
李威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色小楼,打开手机,一条段平发来的消息,“侧门已开,从东侧楼梯上三楼,我在楼梯口等你。”
李威收起手机,立刻下车,直接朝着东门走去。
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从里面关上,段平站在楼梯口,表情里透着一股子紧张。
“李书记。”他压低声音,侧身让开,“在三楼。情绪比刚送来的时候稳定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愿意说话。我没有让人审她,只安排了陪护,应该是担心家里的孩子,一直嚷着要走,已经和她的家人联系上了,孩子有人照顾。”
“你处理的非常好。”
李威点了点头,三楼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段平打开了门,赵丽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两名女警站在角落里,看到李威进来,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赵丽华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红肿,泪痕还在脸上挂着,但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谁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焰。
愤怒、仇恨、还有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敌意。
“是你。”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李威,你还敢来,你害了我老公,害了我全家,你还有脸来,我要告你,别以为你是市里的大领导就可以胡作非为。”
她冲上来,双手朝李威的胸口推去。
李威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站在原地没动。
“你还我老公,你还我家庭。”赵丽华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杨栋他做错了什么?他在纪委干了十几年,抓了多少贪官,得罪了多少人,到头来被你自己人整成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段平上前要拦,李威抬手制止了他。
“赵丽华,我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骂完了没有?骂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赵丽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个贪官,你为了政绩,为了立功,拿我老公当垫脚石,网上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恶霸。”
李威没有反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赵丽华面前的床上。
“你看看这些。”
赵丽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什么东西?”
“杨栋的银行流水。”李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过去三年,他的账户里多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他一个县纪委办主任,月工资六千出头,但他的账户里上百万的消费流水,赵丽华,你是他老婆,你告诉我,这钱是哪来的?”
“那……那是他投资赚的……”
“投资?”李威又抽出一张纸,“他投了什么项目?哪个项目?收益率是多少?你能说清楚吗?赵丽华,我不是来诈你的,这些数据银行都有记录。每一笔钱,什么时候进的,从哪个账户转来的,经侦那边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赵丽华的嘴唇开始发抖,但她还在强撑,“就算是有人给他转钱,那也不代表什么……他帮人家办事,收点好处费,这……这在纪委系统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威盯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子。
“收好处费?”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赵丽华,你知道杨栋帮的是什么人吗?”
他从信封里抽出第三张纸,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有杨栋和一个备注为“陈总”的人的对话。内容不多,但每一行都触目惊心。“红山县港务局的审批流程我已经搞定了,你那边的手续什么时候能到?”
赵丽华的目光扫过这些文字,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陈雅丽。”李威念出这个名字,“你认识吗?”
赵丽华摇了摇头,“不认识。”
“陈雅丽,女,四十岁,表面上是做国际贸易的商人,实际上是境外情报组织在中国境内的代理人。她利用经济手段拉拢腐蚀我们的干部,窃取国家机密,非法走私战略资源,杨栋在帮她做事。还有,帮陈雅丽灭口。”
赵丽华猛地抬起头,“灭口?什么灭口?”
“冯青,青山镇党委书记,差点就死了,冯青现在醒了,亲口承认是杨栋拿给他的药,那些药也检测出毒药的成分。”
赵丽华站在床前,眼睛瞪得很大,“不……不可能……”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杨栋他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会……”
“你自己好好想想,难道就没有觉察到他不对劲吗?”李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赵丽华,你在红山县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清楚。杨栋在纪委的位置,不是用来反腐败的,是用来给陈雅丽当保护伞的。谁挡了陈雅丽的路,他就查谁。谁碍了陈雅丽的事,他就办谁。”
赵丽华的双腿一软,跌坐回床上,她的双手捂住脸。
“赵丽华,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难受。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丈夫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贪污受贿的问题了。他出卖的是国家利益,是稀土资源,是港口的战略安全。这些东西被运到境外,被用来造导弹、造飞机、造瞄准我们国家的武器,你也有孩子,对吧?你的孩子将来也要生活在这个国家。如果我们的稀土被运出去,如果我们的港口被人摸透了底,如果我们的干部都像杨栋一样被人收买了,那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你的孩子,将来要生活在什么样的国家里?你敢想吗?”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他跟我说,是有人要整他,是有人看他查案查得太深了,所以要报复他……他说你是幕后黑手,说你要把他搞死……”
“他骗了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赵丽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绝望。
就在这时,李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东子发来的消息,“李书记,犯罪集团的电脑已解锁,照片太多了。我发了几张给你看。”
紧接着,手机连续震动,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涌进来。
李威点开第一张。
那是一个酒店的客房,灯光昏黄。床上坐着一男一女,男人赤裸着上身,脸上的表情迷醉而满足。女人年轻、漂亮,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袍,依偎在男人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两个人。
那个男人,是杨栋。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场景的不同角度。女人的脸清晰得像证件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女人,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时间,但男主角始终是同一个人。
杨栋。
李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到赵丽华面前,这个事实对于她会更加难以接受,但是继续欺骗,同样是一种伤害。
“你看看。”
赵丽华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这……”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让屏幕更近一些。
赵丽华接过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翻一张,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这个贱人……”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的嘶吼,“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认识她……她是县招待所的服务员……杨栋跟我说她是他的远房亲戚,让我照顾她……”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近乎嚎叫的哭声。
“杨栋你不是人。”
赵丽华哭了很久。
李威没有催她,就那样等着。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赵丽华放下手,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李威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谢谢,李书记对不起,我骂了您还愿望您。”
“没关系,我相信你也是被人骗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以理解。”
“我跟您说实话,今天下午跳楼的事,是有人让我干的。”
“谁让你干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赵丽华摇了摇头,“他打电话给我的,用的是那种网络电话,我看不到号码。他说他是省里的,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能把杨栋捞出来。他还说杨栋是被冤枉的,是被你整的,只要把事情闹大了,省里就会派人来查,一查就能还杨栋清白。”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去楼顶站一会儿,不要真的跳,他说消防会来的,会把我救下来的。他说楼下会有人拍照、有人录像,只要传到网上,舆论就会帮我们。他说李威的官再大,也大不过舆论,大不过民意。”
赵丽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我怕……我真的怕……我不是想死,我还有孩子,孩子才上初中,我不能死。但他说只要这么一闹,杨栋就能放出来……我信了……我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