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家里老太太的状态渐渐稳了下来。
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清醒时温温和和,糊涂时喜怒无常,好在这段时间药物调理得当,加上陪护细心盯守,情绪、作息都规律了许多,不用我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紧绷着神经。
小浩彻底适应了初二下学期的课业节奏,在学校心态平稳,再也没有刚转来时的局促和被排挤的怯懦。
门店那边经我一次彻底立规整顿,风气肃清,员工安分守己,账目透明,制度落地,我和许曼只需要定期巡查对账,完全不用耗精力盯店。
整个人的生活,终于从刚到省城的手忙脚乱里抽离出来,轻松了不少。
王友亮这边也一样。
他刚调任省城总行,新官上任,接连数月连轴转、密集开会、对接工作、梳理体系,几乎没有一天完整休息。
眼下各项工作全部理顺,班子磨合完毕,局势彻底稳定,他终于腾出了一点空闲。
这天晚上,家里安静下来,老人和孩子都已经睡了。
王友亮洗完澡出来,坐在我身边,语气松弛温和。
“这边家里、店里都稳了。”他侧头看着我,
“你很久没回锦州市了,趁着我这几天能休假、能顾家,你要不回去一趟?”
我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回去看看你的厂子和超市。”他指尖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眼底尽是纵容,
“这段时间你两头牵挂,一直在迁就这边的生活,很久没有好好属于你自己的事业、你自己的节奏了。”
“我在家盯着老人、孩子,店里有制度、有搭档,你什么都不用惦记,安心回去待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这话瞬间戳中了我心底最期待的地方。
我来省城定居,看似只是换个城市生活,实则放下了我一手打拼出来的所有根基。
服装厂、两家超市,都是我从零做起、一点点熬出来的心血。离开这么久,我一直远程听汇报、看报表,却始终没有亲眼落地看过一次实况。
心底早就攒满了想念和惦记。
我眼底不自觉亮了几分,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真的可以?”
“嗯。”王友亮轻笑,“你也不必永远围着家庭、围着旁人转。你有你的事业,你的底气,该回去看看。”
我心里一下松透了。
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依附者、是随迁者,是放弃小城所有、奔赴他的人生。
可现在他主动让我抽身、让我回归自己的主场,让我重新触摸属于我自己的山河。
这份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我不由得牵起他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友亮,谢谢你,我正好想回去看看,这样也安心在这边陪着你们。”
王友亮把他的手掌往我脸蛋上轻轻抚摸着,眉眼温柔细语道:
“傻瓜,我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你是我女人,当然得为你着想,我觉得自己还做的不够好。”
我就把他搂得紧紧的,狡狭的说着:“那……就今晚好好表现表现,让我好好享受你的好,嘿嘿。”
他二话没说,一个深深的吻就落了下来,我也深情的回应着他,这一晚我们无比的和谐。
隔天一早,我安排好家里一切,叮嘱陪护盯紧老人作息、按时服药,又交代小浩要自律学习,最后和许曼对接好门店巡查事宜,便独自驱车回了锦州市。
一路疾驰,越靠近故土,心底越轻快。
我太久没有好好过一回、只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足足花了三个小时才回到小城,我没有提前通知任何管理层,刻意低调返程,只想安安静静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两边产业的真实运转状态。
我先去了亮佳家,进门第一眼,客流看着正常,陈列也算规整,表面看着一切如常。
我沿着货架慢慢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糖果甜香、面包麦香和生鲜区淡淡的水汽,一下子把在外漂泊的疏离感冲散了大半。
货架依旧规整,耳边是扫码机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顾客低声挑选商品的交谈声。
我目光扫向服务台,原本正低头核对台账的小坤,笔尖顿在纸页上,随意抬眼瞥了一下门口。
看清是我的瞬间,他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落在账本上,整个人猛地直起腰,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神色,连步子都迈得急了些,绕过服务台快步朝我走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
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他搓了搓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许久未见,生怕看错了人。
“姐,你这一走这么久,店里大小事我都记着账呢,就等着你回来定夺。
你先坐,我这就把这段时间的经营情况、进货清单、流水账目,还有几个供应商的变动情况,一桩一桩跟您细说。”
听他随口汇报营收、损耗、库存数据,报表做得漂漂亮亮,数据平稳好看,挑不出任何明面问题。
我满意的点点头,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小坤好样的,姐姐没看错你,你继续好好干。”
小坤被我夸的很是开心,嘴一直是咧着的,“呵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有尽心尽力。”
我就在超市到处走了一圈,几乎看到我的店员都愣住了,有一些胆大的上前来跟我打招呼,有一些还是忌惮我的身份,更加谨慎的工作。
我就对他们投去和蔼的笑,“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你们好好干,年底有奖金。”
说的他们更是牟足了劲要表现给我看。
刘姐一直跟我比较聊得来,她还是走上前,小声对我说:
“徐佳,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我是真佩服你的勇气,孩子在那边还习惯吗?”
听她喊我的名字,还挺亲切的,我就朝她莞尔一笑,
“刘姐,谢谢你的关心,说实话,我们刚去的时候都不适应,待了一个多月才慢慢适应过来。你以后有机会也去省城玩,我可以招待你。”
刘姐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你这么潇洒,孩子现在上高中二,一点也不听话,我都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