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睁着眼坐到天亮。
后怕退去之后,剩下的只有一股沉到底的冷硬。
王友亮清早的电话又打进来,语气直接笃定:
“佳佳,地址发我,我让人处理,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视线里。你不用为这事烦心,一切有我在。”
我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
他顿了半秒:“你没必要亲自面对,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办事能力?”
“这是我自己的人情债,当初他伸手拉过我,现在他想推我下悬崖,也该由我自己亲手了断。”
我眼看向窗外泛白的天光,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约他见面,这笔账,今天彻底算清。放心,我有分寸。”
昨天一时昏了头才信他的话,那家伙从始至终就是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还好王友亮把我从发财梦里面拉了出来,要不然就万劫不复,庆幸这次没有瞒着他,要不然后悔都没地方哭。
王友亮没再劝,只低声叮嘱一句:“地点选在人多的地方,我就在附近,有事随时叫我。”
我应了一声,给高战发了消息。
【上午十点,商圈咖啡馆见面,钱的事,我定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语气里的得意和急切藏都藏不住:
“就等你这句话,放心,绝对带你赚稳钱,保你后半生无忧。”
他笃定我上钩了。
笃定我这个心软念旧、一心发财的女人,终究逃不开他布好的局?
上午十点整,我推开咖啡馆门的时候,高战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摆着合同和POS机。
他那个媳妇这会没跟着来,也不知道被安排去哪了,我也懒得去过问他的事。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堆起满脸热络的笑,起身招呼。
“徐佳,我就知道你想明白了,这机会多少人抢着要,都要不到,我只给你留着。”
他侧身让我坐下,迫不及待把合同往我面前推,
“手续我都准备好了,你签完字,咱们当场转账,名额直接锁死,就坐等收成。”
他眼神发亮,从头到脚都写着“猎物到手”的笃定,连客套都懒得装全,满心等着我把一百万乖乖转给他。
我没看合同,也没接他递过来的笔。
只是把包里的银行卡,随手放在桌面上,顺着桌面,往前一推,卡就落到他面前。
高战眼睛更亮了,以为我要直接卡交付钱,笑得越发恳切:
“徐佳,我就说你通透,这一步踏对,你和孩子以后……”
“这张卡里,二十万。”
我开口,声音很轻,却瞬间掐断了他所有的话。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什么?”
“当初我们办厂,你拿的20万,算是你借过我的。也算是帮我稳住了最初的日子。”
我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情分,只剩一片漠然,“这笔钱,我今天连本带利还你。”
高战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下去,眉头皱起,终于察觉不对:“徐佳,你什么意思?项目的钱……”
“项目我不投。”
我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一分都不投,合同不签,字不签,钱一分不会转给你。”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知道他还会再来劝我。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之前的稳操胜券彻底裂开,慌意一点点浮上来: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机会错过就没了,你别犯糊涂!要不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会大老远往锦州市跑一趟吗?”
“我没糊涂。”我看着他,轻轻扯了下嘴角,带着一丝冷淡的嘲讽,
“糊涂的是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个挖好的坑?你大老远跑锦州市来,也是煞费苦心了。”
他脸色猛地一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从志在必得,到错愕震惊,再到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慌乱,短短几秒,表情换了个遍。
他怎么也想不通,我明明昨天还心动动摇、只差一步转账的人,一夜之间怎么彻底清醒。
“你……你识破了?”他声音发紧。
“是。”我没有半分遮掩,“保本三十八、零风险、内部专属、只带熟人,全套非吸的套路,你玩得很熟练。”
他后背瞬间绷直,之前的大哥气派荡然无存,眼神里只剩不甘心和恼羞:
“我是真心想带你赚钱!当初我帮过你,我能害你吗?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人的挑拨,人家是想阻止你发财,你傻呀。”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扯了扯嘴角,
“就是因为当初你帮过我,我今天才来见你。”我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银行卡,眼神冷了下来,
“这二十万,还清当初所有情分,所有亏欠,一笔勾销。
以后腾达制衣厂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也不管你在哪里发财,你也别管我怎么折腾。”
我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是彻底了断的狠绝。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不再有任何人情,不再有任何牵扯,不再有任何来往。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生死不相关,永远别再联系。”
高战坐在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悄悄攥紧,满眼都是落空的失望、算计败露的狼狈,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吃定我的心软与感恩,眼看就要一口吞下我全部身家。最后不仅没捞到一分钱,反而被我当面还清恩情,彻底堵死了所有情分绑架的可能。
他连再开口道德绑架、再画饼挽留的立场,都被我亲手掐断了。
“你……”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再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站起身,拿起包,没再看他一眼。
“钱你收好。从此一别两宽,永不相见。还有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别玩火,否则追悔莫及。”
我转身推开咖啡馆门,阳光扑面而来。
身后那点纠缠了我的人情枷锁、那场差点让我万劫不复的风波,在这一刻,彻底了断。
王友亮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看着我,眼神沉稳又心疼。
我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才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难过,是解脱。
从此往后,我再无亏欠,也再无软肋。
又自嘲的苦一笑,昨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还想躺平,不想努力,现在都觉得当时是不是中了什么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