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战就朝我老爸看去,狐疑道:“你是她的老爸?徐佳,你怎么这样,还让自己老爸来这里干活,你也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瞪了回去,
“别瞎说,是我老爸自己要来的,他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来这里可以自己挣钱,还可以打发时间,不是挺好吗?”
老爸还有点不自在,他在这里一般都不敢自称是我爸爸,都是像一般工人一样对我。
我就对老爸点了点头,“爸,我们先到里面去商量点事,现在放假了,你可以自由活动,想干嘛干嘛去,或者去小坤他们那里也行。”
老爸就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忙,我自己看着办。”
我就把他们夫妻二人带到新厂区那边办公室去。
高战还从来不知道,现在又有了一个厂区,他走进去嘴巴就变成一个哦字形。
“哇,徐佳,你可以呀,什么时候把厂变这么大了,这边也是咱们厂?”
我就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那边人太多了,根本坐不下去,位置太挤了。后来就把这边也租下来,这边做裁床 熨烫打包成品比较方便操作。”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我就带着他们大致参观了一下这边,又看着一排办公室,指着那一间最大的说道:
“这间是我的办公室,剩下那几间是小李他们的。”
小慧全程都粘在高在身边,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恋爱脑。
等他们落座,我才问道:“你说有什么事?大老远跑到锦州市来,不会就是来看我这个老熟人的吧?”
高战就把脚往茶几上一翘,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无语的看向他身旁的媳妇,这家伙不是入赘的吗?怎么在他媳妇面前这么嚣张?
就看他媳妇,时不时摸一下肚子,那样子像是孕妇。
我这才恍然,难不成她怀孕了,所以高战这家伙这么嚣张,觉得拿捏住人家了。也就这么想,可不好意思问出来。
高战晃了晃腿,吊儿郎当的开口:
“想不到,大半年时间,你就把咱们腾达制衣厂弄成这样了,不错,不错。看来我当初看人眼光是对的。”
这家伙难不成要来分羹了?他也就投了20万,而且还是硬塞给我的,现在到了年底,难不成是来要红利的?我也没给他算呐,都快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
我还在心里琢磨着,高战突然语出惊人说道:
“徐佳,你别在那里绞尽脑汁想,你怎么想,也想不到我今天的来意。”
被他揭穿我的心思,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朝他尴尬一笑,又看向小慧,好奇问她,“他在家……也是这副样子?”
小慧点了点头,一脸崇拜的看着高战,“不管他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说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肉麻死了。
高战就嘚瑟的晃了晃脑袋,“算了,我也不让你来猜,就你那智商,猜到天黑也猜不到。我来锦州市是带你发财的,还是我好吧。”
他这话说的让我摸不着头脑,他这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来跟我合伙在搞个什么产业?我可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牵扯,实在是这人太不靠谱了。
我就委婉的说道:“那个,我现在这一个厂子,还有我那超市,已经忙的脚不沾地,没有精力再去弄别的产业。”
高战就撇了撇嘴,“你看你看,刚夸你一下,你又怂了。我这次的事,你绝对感兴趣,包你赚的盆满钵满。”
我被他说的更是不懂了,我能对什么事情那么感兴趣,他就那么确定?
高战就从他媳妇儿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看。
我看他递过来的合同页上,鲜红的印章看着格外晃眼。
我就狐疑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他自信一笑,“你先看一下就知道。”
我就大致翻看一下,越看越是心潮澎湃,跟他也认识两年,竟然还有这好事想到我了?
看我那么激动的样子,就勾起嘴角,
“我就直说了,这个名额内部紧得很,明天下午五点截止,过点就收不上钱。”
他身体往前倾,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全是“只带你一个”的恳切,手指点在收益测算表上,
“一百万起投,封闭一年,保底年化三十八,上不封顶。不用你打理、不用你跑业务、不用担任何风险,资金全程专户监管,到期自动本息到账。”
我的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一百万。
不多不少,刚好是我现在店里,厂里所有的流水,几乎是全部积蓄 。
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敢称之为退路的钱。
“真……一点风险都没有?”我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高战立刻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责怪,像在说我不懂珍惜天大的机会。
“徐佳,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当年要不是我带你一把,你怎么能安稳走到今天?”
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放软,字字都戳在我最软的地方,
“你一个女人带孩子,天天紧绷着过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么办厂开超市来钱太慢了,而且还有操不完的心。
这一笔投进去,一年就翻身,以后你就实现财富自由,不用用你也操心这些事,后半辈子都稳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钱谁不想赚?安稳谁不想要?
不用熬夜受累,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操心担惊受怕,只要把钱转过去,安安静静等一年,就能翻倍。
我越想,越觉得合理。
越想,越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前段时间老是被人找事,把我磨的精疲力尽,现在有这好事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心动?
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拿到收益就可以躺平,给儿子存够上学的钱,剩下的吃利息都够我们母子安稳过一辈子,不用再依附谁,也不用天天累死累活创业。
高战看着我松动的神色,顺势敲定最后一步。
“你要是信我,咱们就说定。明天上午,你把钱准备好,我带你走流程办手续,锁死这个名额。晚了,就真的没了。
是看在我们的交情,我才带你一把,看我现在的一身行头,不羡慕吗?”
我抬眼看向他,就是看着容光焕发,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好。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跟你联系。”
他走之后,我坐在办公室半天没缓过神。
不是害怕,是一种快要“苦尽甘来”的亢奋。
我甚至觉得,自己终于要摆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回到家,小浩在客厅看电视,我看着他帅气的小脸,心里越发坚定。
为了孩子,这一次,我必须抓住。
我甚至把银行卡、存单都翻了出来,一笔一笔核对金额,确认一百万足额可转。
万事俱备,只等明天一早,转账签约。
此时我满脑子都是“要发财了、要安稳了”。
王友亮今天没过来,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就给王友亮发信息 。
他刚忙完工作,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
“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忍不住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打字都轻快。
【我今天遇到一个机会,特别好,一年就能稳赚不少,以后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那边回得很快,语气依旧平稳。
【什么机会?】
我没多想,一五一十把白天的事说了:项目、收益、起投金额、明天准备转账,连高战当初帮过我,都一并告诉了他。
我本来等着他替我开心,等着他说“挺好、稳当、可以试试”。
可对话框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再发来的是语音,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一丝笑意,冷静得近乎锋利。
“你现在告诉我,你已经答应他,明天转一百万?”
我愣了一下,指尖顿在屏幕上。
【嗯,都谈好了,明天办手续。这个很稳,他不会骗我。是看我是熟人才带我一起做,以前你还觉得他不靠谱,想到他还这么想着我。】
下一条语音,他的声音更沉,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耳朵里。
“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彻底忘掉。明天不许转一分钱,不许签任何字,不许再和他见面。”
我心猛地一紧,莫名有点慌。
【怎么了?这个项目很正规的,有合同有印章……】
“正规?”他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压着的后怕,
“年化三十八、保本保息、零风险、一百万起投、只对内不对外?你知不知道,这是今年最典型、银监已经盯了很久的非吸套路?”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合同是伪造的,印章是私刻的,专户是假的,所谓的供应链项目全是空壳。”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把我往上飘的心,狠狠按回谷底,
“前面用小恩小惠套信任,后面一把收割全部身家。你投进去的不是一百万,是你这么久以来全部的退路。”
我躺在床上,手脚突然开始发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白天所有的亢奋、心动、笃定,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哑,连打字都打不利索。
【可是……他当初帮过我,他不会害我的……】
王友亮的声音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是害你,他是吃准了你念旧、吃准了你想给孩子兜底、吃准了你容易相信‘带你翻身’的人。你越信任他,他割你越狠。”
王友亮顿了顿,语气轻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佳佳,不用费力、不用担责、稳赚不赔的钱,从来都不是机会。
是专门给你这样心软、缺安全感、想护着孩子的人,挖的万丈深渊。”
我握着手机,手瞬间就僵住了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到现在才彻底清醒。
白天我有多心动、多笃定、多觉得“天助我也”,现在就有多后怕。
我差一点点,就在明天早上,把我这段时间所有积蓄,甚至是不管两个产业,全部转进一个无底洞里。
差一步,就满盘皆输。
手机里,他还在轻声安抚,一字一句,把我从悬崖边,稳稳拉了回来。
“别怕,有我在。明天我陪你处理,以后任何大钱的事,先告诉我,不许自己做决定。”
我缩在被子里,轻轻点头,声音哽咽。
“好。”
原来我这么异想天开,以为自己要走大运,还有那么好的事让我撞见。
这世上最不会害我的、真正拼尽全力护我周全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口口声声说“带我发财”的故人。
是这个深夜里,一句话就点醒我、半步都不让我靠近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