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欺卿 > 31. 第31章
    屋内,红烛燃烧,灯芯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屋外,锣鼓喧天,宾客满堂。

    谢如锦身着红色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红盖子遮住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屋内的情景,唯有眼下的并蒂莲图案。这是表哥为她特意找京中绣娘连夜赶制的喜服,思及到此,丝丝甜意漫至心头,连唇角都挂着压不下的笑。

    今日,她终能得偿所愿。

    伴随着众人的喧闹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至喜床,红色官靴出现在眼前。

    谢如锦心跳跟着加速,置于腿上的双手也不由微微收紧。

    表哥终于来了,盖头下的羞涩爬上娇颜。

    盖子被人用秤杆一挑,她随之抬眸,嘴角扬起自己此生最开心的笑容,却还未维持一秒,就僵住了。

    怎会是他!!!

    惊讶让她瞬间慌了神,想要起身质问,嗓子却像哑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连手脚都动不了分毫。

    周围的谢怀远、春莺,这些熟悉的谢府人将她团团围住,甚至景朔也在其中。他竟也在内起哄,笑得温润如玉,嘴里喊着:“交杯酒!交杯酒!”

    不。

    不。

    不是这样的。

    她要嫁的不是孟卿,明明是景朔才对!

    泪珠夺眶而出。

    酒杯被那人强硬塞到她的手中,他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不要,她不要喝交杯酒。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起哄声越来越大。

    冰凉的瓷器贴近唇瓣,男人身上熟悉的侵占气息越来越近。

    “不要,不要,不要。”

    谢如锦不断摇头,大喊道:“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眼角挂着泪珠,心脏还在猛烈的跳动。

    她攥紧被角。

    又梦见他了。

    孟卿离开已经半月有余,这半月以来,他再未出现过。可越是这样,她的心越难安,夜里做梦也时常惊醒。

    但这次,还是她第一梦见成亲当日,新郎变孟卿。强烈的不安,让她忍不住抱紧自己,蜷缩在床上。

    “小姐,你怎了?”春莺的声音自床帐后响起。

    “无事。”

    谢如锦有气无力的声音,站在床帐后的春莺很是担忧。近段时间以来,小姐常常半夜惊醒,又不让自己告诉少爷,今日又是如此。春莺想了想,道:“少爷昨晚儿回来了,可要奴婢将人请来?”

    谢怀远回来了?!

    一听这消息,谢如锦从床榻上猛然抬头,道:“兄长昨儿何时回来的?”

    “听守门的老妈子说,昨夜儿寅时左右回府。”顿了顿,“听说少爷脸色不大好。”

    “知道了。兄长昨夜儿回来的晚,待过些时候去将人请来。”

    春莺应声答道,随之立于门外守着。

    自孟卿走的那日起,谢怀远也紧跟着不回府,让想找人思考对策的谢如锦日日窝在院内,不敢轻易外出。

    过了好半晌,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伸手撩开床帐,轻声唤道:“春莺。”

    “来啦,小姐。”春莺自门口奔至床榻前,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她,活像一只小狗,“小姐唤春莺有何事?”

    谢如锦噗嗤一声,“怎了?没事便唤不得你?”

    春莺瞧着自家小姐神色变得欢快起来,心里亦跟着欢快,连连点头道:“唤得,唤得。小姐是奴婢的天,是奴婢的地,天地都开口了,小的怎可不应呢?”

    俏皮的话语逗得人忍不住大笑,谢如锦掩嘴偷笑,道:“油嘴滑舌,一天天不学些好的,尽学些女孩子不该学的。”

    春莺正欲再搭话,却瞧谢如锦正准备下床,忙上前迎着。

    两人不疾不缓来至梳妆台前,磨得锃亮的铜镜将两人照得格外清晰。

    谢如锦端坐铜镜前,身后的春莺拿着梳子为其梳妆。

    镜中人眼眶下早已泛起淡淡青色,明眼人一瞧便知是日夜忧思,睡不着觉。

    谢如锦不由打了个哈气。

    “小姐昨夜儿又没睡好,可是心中有事?”春莺一面问着,一面双手灵活的在她发间穿梭,不一会儿便挽出一个娇俏的发式。

    谢如锦自是不愿孟卿之事被人知晓,只得点头道:“过几日,便是大婚。世人常说出嫁的女儿泼出的水,没了父母依靠的女儿,在婆家更是难以支撑。”

    “呵呵,小姐还要为这担忧吗?”

    “小姐的婚事,少爷与世子都亲力而为。有少爷做娘家依靠,有世子做夫君,有何难的?”春莺道,满脸皆是现如今京中女子的艳羡之情。

    咚。

    谢如锦转身在春莺头上敲了一下,“你这丫头。靠人不如靠己。”

    “难道小姐不觉得幸福吗?有这样的兄长,这样的夫君。”春莺天真的问道。

    谢如锦重重叹口气。

    世人只叹他人好,未有人知他人难。

    唯恐是自己冲撞了小姐,春莺连忙打圆场:“不说这个,小姐可知近日府里的新鲜事?”

    这丫头明明知自己近些日子连院门都未出去过,怎会知道其他事,旋即离开梳妆台,走至红木桌前。

    春莺十分有眼色,连连跟上,为其倒上一杯茶水端上。

    谢如锦挑眉一看,从她谄媚的眼神中看出小丫头的诚惶诚恐,仿若三年前的自己。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接过那杯茶才坐下。

    茶盖一揭,袅袅清香飘散开来。

    轻抿一口,才道:“说吧,府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

    话音刚落,春莺立马来了兴致,趴在谢如锦跟前,“三小姐。”

    三字说出,谢如锦下意识念道:“谢如云。”

    “正是如云小姐,前些日子她被老爷许给镇南侯府去了。”

    镇南侯府四字轻飘飘一出,却犹如晴天霹雳。

    手瞬间失了气力,茶杯自手中滑落,“啪”的一声跌落在地。茶杯落地瞬间,杯身四分五裂,犹如她的心,被惊得四分五裂。

    谢如锦不顾手上被茶水烫着,用力抓着身前春莺的肩膀,失声道:“你说什么?”

    春莺从未见过这样不顾形象的小姐,肩膀上的双手犹如利爪嵌入她的肩膀,十分疼痛,强忍着疼痛害怕,小心翼翼道:“前些日子,三小姐被老爷许给镇南侯府去了。”

    三小姐,三小姐,为何偏偏是她同孟卿提及过得谢府三小姐!

    “为什么先前不告诉我?”谢如锦被巨大的恐慌占据心里,声音不受控制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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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奴婢……奴婢前些日子看小姐心情不佳,便没说。”春莺害怕的泪水直流。

    自知这事怪不得春莺,也明白这事全是那人搞鬼,谢如锦双手无力垂下。

    摆摆手。

    看懂脸色的春莺,连滚带爬跑出屋内,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激怒小姐。躲在门外,小心翼翼朝里张望。

    谢如锦双手捂着脸,满脸震惊。原来……原来他在这里等着自己。难怪当日他放手放得如此轻松。这半月有余,也不见人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不行,她得找谢通山说个清楚,随即起身,可方方迈出两步,却又硬生生停下。

    嘴唇微微颤抖,她竟又退回到桌边,身子无力瘫坐在凳上。

    就算找到谢通山,她又能说什么?人家镇南侯府求娶得是谢府三小姐,与她这个谢大小姐有何干系?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谢如锦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要娶得是谢如云,不是她谢如锦。她心中默念道,切莫自乱阵脚。越是慌乱,越是如了他意。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慌乱已消散了些。谢如锦端起桌上的茶壶,正欲倒上,却听“小姐别喝。”急忙跑进的春莺咽了咽口中唾沫,才接着道:“茶凉,小姐别喝。实在要喝,奴婢替你换壶热茶。”

    瞧着眼前这个热切的小丫头,谢如锦不知该说什么,先前那番对她,她竟不躲得远远的,反而还上赶着来。

    摆摆手,道:“不用了,就用这冷茶降降心头火。”在春莺惊愕的目光下,谢如锦一饮而下。

    啪。

    杯体轻微碰撞声,茶杯已被放于原位。

    “春莺。”谢如锦轻声唤了一声。

    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似生怕她又做出让人害怕的举动,谢如锦轻叹口气道:“你去将少爷请来,说我身体不适,有要事相见。”

    春莺点点头,连忙起身,方方跨过门槛,只听身后:“将少爷请来,你便回去休息几日……”

    一语未了,谢如锦便见一哭着梨花带雨的小丫头扑在自己腿边,眉头微蹙道:“这是何意?”

    “小姐别赶春莺走,春莺再也不乱说话让姑娘心烦。”说着哭声越发大声,惹得院中扫地的几个老妈子时不时朝屋内瞅来。

    “春莺上有老母要养,下有几个弟弟妹妹,实在离不得小姐你。”

    眼见哭声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谢如锦心中是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立马呵斥道:“谁说要赶你走?”

    春莺这才抬起头,就着衣袖擦拭眼角的泪,鼻子一抽一抽道:“小姐真不是要赶春莺走?”

    谢如锦快要被这小丫头弄得哭笑不得,“我何时说要赶你走?”

    “你方才说让我回去休息几日,这不是赶是什么?”说罢,眼神十分可怜的盯着她,“小姐从未说过让春莺离开的话。”

    “你既不愿休息,那便不休息。”

    语毕,春莺顿时眉开眼笑,谢如锦看着她这般模样,也无奈摇摇头笑了。

    “既已清楚,还不快去将少爷请来?”

    得了令的春莺,顿时精神十足,一眨眼的工夫间,便已消失在小院中。

    瞧着逐渐远去的身影,谢如锦心中只期望谢怀远一定要来,不然她一人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