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欺卿 > 40. 第40章
    谢如锦一路贴着阴影前行,一步一步向后门挪去。

    忽然,前方府中一婢女提着灯笼经过。谢如锦随即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手心是湿的,额角也是湿的,连身上那层贴身衣物都因冷汗而贴着皮肤。

    后门近在咫尺,她深吸口气,快速跑了过去。手指紧紧握了一下便伸出按在门栓上,缓缓、慢慢往外抽。

    门栓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谢如锦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回头望去,心跳如鼓。再三确保没有人跟来,才将门拉出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门外的巷子又窄又深,月光照不进来。她正辨着方向,忽然一滴凉意落在鼻尖,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密了起来,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细簌簌声响。

    谢如锦加快脚步。

    雨越下越大,她也越走越快,忽然眼前出现灯火。她心中顿时欢喜起来,近在咫尺的自由就在眼前。

    提起裙摆,快速奔至灯火处。直至巷口,一架马车映入眼帘,宝蓝色的车帘在细雨里微微晃着。

    谢如锦眼眸一亮,再一瞧马车上的花纹,正是襄王府特有。景朔果真没有骗她,就在此处等着她。

    她轻呼一口气,卸下些许压力,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才看清马车外边坐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马夫,帽檐压得极低,雨水正顺着帽沿直往下淌。

    心中牵挂之人并未出现。

    “你是?”谢如锦停下脚步,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夫没有抬头,声音很稳:“小姐别怕,是世子让我在这等候。”

    “他人呢?”

    “世子现有要事,稍后就到,命我先在这等着。”

    谢如锦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她来之前已经探过三次,确实是景朔说的位置。且马车也是他的。犹豫一瞬,雨水已把她半边肩膀打湿了。

    “小姐快上车吧,与世子约定的时辰可不久了。”马夫催促道。

    事出反常,谢如锦心中戒心大起。

    “你说世子让你在这等着,可有信物证明?”

    语毕,谢如锦察觉马夫身子明显一顿,她不由后退几步警戒看着这人。

    “这……这也没说要信物呀。”马夫嘟囔着,“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答应那小子这事。还以为能多捞几个钱,结果这么麻烦。”

    马夫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不是襄王府的人?”谢如锦眉头微皱。

    “不是。”马夫道,“但我二弟是在襄王府赶车,今夜他儿子病了,他忙着带儿子看病去了。”

    谢如锦扫了马车一眼,的确是襄王府。再一看这车夫,唯恐那人假扮,道:“将你帽子掀了,让我看看。”

    “婆婆妈妈,女人真是麻烦。”马夫一把掀起帽子,“快看。”

    帽子掀开的瞬间,谢如锦心都要停止跳动,就怕这一掀出现那人的脸。还好不是他,是一张粗犷的大脸,和常跟在景朔身后的一人极为相似,想来那人才是今夜来接自己的吧。

    她不动声色道:“劳烦。”

    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风雨。

    车轮碾过青石板,马车在雨里走得还算平稳。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想着今夜逃出之后,她要将京城的这一切通通放下,与景朔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马车忽然顿了一下,颠得她往前一倾。谢如锦忙伸手按在车壁上,等了片刻,外面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出什么事了?”她问了一声,却没有人回答。

    心中陡然一紧,呼吸加快。

    谢如锦捏着衣襟,强压心中紧张,壮着胆子将手伸向车帘。

    指尖碰触车帘的刹那,车外忽然响起回答:“夫人无事。不过一颗小石子挡路罢了。”

    谢如锦心中只觉奇怪,但一时又不知是哪奇怪。再问一句:“离世子约定的地方还有多远?”

    车外极为安静,谢如锦侧着身子努力听辨外面声响,却一声都没。

    此刻,若是她都不知晓这出问题,那她便是一个真正的蠢货。

    正当她思索该怎么办时,一声马鞭凌空而响,马匹长嘶一声,马车猛地加速。她被惯性甩向车后,肩膀撞在木框上,疼得眼前一黑。

    “停下!”她抓住窗框稳住自己。

    马鞭又抽了一下,马车速度不降反快。

    “停下!我让你停下!”惊慌失措的声音夹杂着害怕,“我让你停下!”

    车厢颠得厉害,外面的雨声混着马蹄声,乱作一团。

    她尝试伸手去掀车帘,手指刚碰到布帘就被那阵风声灌得睁不开眼。

    过了半晌,马车缓缓慢了下来,先是小跑,再是走,最后停住。

    车内的谢如锦重重喘着粗气,可还没来得及平复喘息,一只手从帘外伸进。仅是一只手就让她眼眸中的神情由惊慌转为惊吓。

    这手上衣袖她再熟悉不过了。

    只见大手掀开车帘,雨水顺着那只手的指节往下淌,暗红色的衣袖被雨淋成了深色。

    她抬眸,正对上孟卿的脸。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且衣袍湿了大半,唇角噙着令人心惊的笑。

    “夫人,”孟卿温柔道,“别怕,我来了。”

    谢如锦此刻只觉这人是魔鬼,笑得越温柔,待会儿等待她的怕是越骇人。她双手用力抓住车框,用力摇着头。

    “娘子不下来?”他歪着头询问道。

    谢如锦没有回答,只把身子缩得更紧。

    他微微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道:“若若一定是被方才吓到了吧,你瞧,这是什么?”

    说罢,孟卿伸手把一旁的车夫拎了过来。

    那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人像一袋米一样被拖到她面前,歪着头,身上没有一丝活气,眼睛半阖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一滴一滴往下落。

    谢如锦只堪堪瞧了一眼,便吓得大声尖叫。

    孟卿将手中已无生气的人向外随意一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擦拭手指上的血迹,一根一根擦过去。

    “若若别怕,”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谢如锦此刻看向孟卿,只觉这人是疯子,不,他比疯子还要疯狂。他竟将那无辜的马夫给……

    “他本就不会伤害我,是你在颠倒黑白。”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谢如锦厉声反驳道。

    话方说完,孟卿眼神一暗,谢如锦心中虽害怕却依旧强撑着,与之对视。

    仅仅一瞬,孟卿犹如变脸般,方才的晦暗消失的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一抹笑。

    “那是我误解了吗?”揶揄的语气,“这不是贼人诱骗若若上车,难道这深更半夜里是若若自己想坐车出去?”

    含笑的黑眸似是在给她警告,宽阔的双臂将整个马车口挡住,两手牢牢抓在两侧的木框上。

    睫毛微微颤抖,视线落在木框上的右手,她似乎瞧见他捏住的位置已微微变形,看向孟卿的双眸更多了一丝害怕。

    见人不答,孟卿自顾自说着:“原来若若是自己想出去呀。”嘴角笑得更开,“那你想去哪?和谁去呢?”

    被人戳中心事的谢如锦,身子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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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敢应答。

    “让我猜猜,若若是想去见谁呢?”歪着头状似询问,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是想去见襄王府的景朔表哥吗?”

    语毕,谢如锦猛然深吸一口气。即使是在嘈杂的雨天,这样微不可闻的声音依旧清晰落入他耳中,眼中随之闪过一丝轻蔑。

    “不对,若若已经嫁入镇南侯府,怎会半夜三更还去找表哥呢?若是被京中上下知晓,岂不是丢侯府与王府脸面,你说是吧?娘子。”

    说是丢侯府与王府脸面,但谢如锦知道他这是在威胁自己,如若她说不是,他定会带着这辆马车与人去找襄王府。

    “娘子不答,难道娘子真想去找表哥?”委屈伤心声音入耳,仿佛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是那抛夫弃子之人。

    他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谢如锦都不由想为他鼓鼓掌,她面无表情看着他演。

    “演得开心吗?”谢如锦道。

    方才还委屈的男人,立马扬起笑脸回答道:“开心。”

    随即沉声追问道:“那娘子,你玩得开心吗?”

    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物件。

    她紧抿着嘴,一言不发。随后脚踝突然被人握住,一股力道将她往前一拽,她整个人滑向他,落进怀里。

    “还要不要继续玩猫抓老鼠?”他俯下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她侧过头,紧闭双唇,满眼倔强。

    孟卿一声轻笑,“都这样了,娘子还这般倔强呀。”另一大手将她头扳回正视,“还是需要为夫将景朔表哥带来看看我们俩夫妻是如何恩爱?”

    提及景朔时,她还无任何反应,只见孟卿双唇无声动了几下,谢如锦随即用力摇头。

    “呀,”他偏了偏头,“不对不对,我问错了。”

    孟卿笑了一下,“是该问若若这场猫抓老鼠,是谁赢、谁输了?”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明明语气十分温柔,可眼底下的那层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眸扫了一眼,又移开。

    孟卿不说话,只是等着,呼吸落在她脸上,灼热而平稳。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了口:“你赢了。”

    眼角滑过一颗泪珠。

    心累了。

    孟卿听见那三个字,眼底的笑意终于有了真正的情感。他低头凑近谢如锦耳畔,声音里带着满足与雀跃:“赢了自是有奖励,输了自然要惩罚。”

    她猛然抬眸,对上他沉沉的目光。那双眼里已经没有逗弄,只剩游戏胜利的喜悦。

    他缓缓打开双臂,像是炫耀般向她展示身上穿得那件衣袍。“不然若若以为,我今夜为何穿这身衣裳?”

    暗红色的衣袍。

    一道惊雷乍响,谢如锦眼眸微眯,呼吸在此刻仿佛也停止了。

    她瞧清了,他领口上的暗纹是……

    缠枝莲纹!

    暗纹在雷声的配合下,格外明显。

    这是一件喜袍!

    原来打从一开始,她就是输家。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稳稳下了马车。她被孟卿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在加快,这是他压制不住的雀跃。

    风吹在脸上,她不由闭上双眸。

    孟卿抱着她穿过雨幕,暗红色的身影走回小巷。地面上的回波荡荡从马车一路延伸到镇南侯府那扇重新合拢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

    雨声被隔绝在外,院子里很静,静得只剩孟卿的脚步和她自己的心跳。

    耳畔传来低沉的男声:“今夜,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