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垂眸看他,眼中怒意尽散,只剩一片平静。
“岑瑾是你特意准备的?”
“为了亲眼见证你的净化之力,我必须亲自参与这一切。”
岁宴宁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住沈栀,语气冷了几分:“那平安呢?也是你安排的?”
沈栀否认:“我确实命阿茧在众多变种中特意挑选了具备特殊特质的个体,岑瑾的‘不死’特性,正是为了迫使你在我面前施展净化之力,但后续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目光微沉,似在回溯当时的细节:“先是岑瑾腹部离奇隆起却空无一物,我当初选定她时绝无此异状,接着是平安突然失控,反被岑瑾吞噬,这一连串的变故,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会彻查到底。”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无论二人私下如何博弈,既定的合作必须维持,任何可能威胁合作的因素,他都将一一揪出,彻底清除。
岁宴宁心知,事已至此,再追究已无意义。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将无辜者卷入局中的幕后黑手。
她心中已隐约浮现某个对象。
但这不代表她会忍气吞声。
她朝沈栀摊开手掌,毫不客气:“你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是否该兑现我应得的部分?”
沈栀面无表情地回视:“自然,你想要什么?”
“外甲。”她紧盯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我要我的外甲。”
“进入渡厄前,我已将全部形铁交予你,你也承诺会找人替我锻造,这个承诺,何时能够兑现?”
沈栀自然记得,那批形铁此刻正静静躺在他颈后的金莲中,岁宴宁此刻提及,竟让他觉得那处隐隐有些发烫。
“待你从潮汐归来,外甲自当奉上。”他沉声应道。
作为队伍默认的队长,岁宴宁需亲自前往潮汐汇报任务结果。
许是因为此次任务第一名的奖励由殿主亲自锻造,最终评选也设在潮汐,这趟行程无可推脱。
“我还有个要求。”
沈栀沉默一瞬,似乎已预料到她不会轻易罢休:“说。”
“我饿了,也渴了。”她搓了搓手臂,又装模作样地原地轻跳两下,“还有点冷。”
突然,她回头望向般般:“般般你呢?”
般般正缩着脖子看两人对峙,被突然点名愣了愣,还没等开口,肚子先“咕”地叫了一声,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
“简而言之,物资告罄。”
岁宴宁转回视线,笑眯眯地再次伸出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脖颈后。
衣襟遮掩下,那朵金色莲花若隐若现,瓣缘流转着微妙的光泽,仿佛在静静呼吸。
沈栀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得脖颈发毛,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襟,又将兜帽往头上一扣,宽大的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他未发一言,只抬手轻挥。
地上瞬间堆起小山似的物资,食物、清水、衣物、丹药,一应俱全。
岁宴宁看也未看便尽数收起。
沈栀出手,必属精品。
“谢啦!”她嘴上说着,脸上却毫无谢意。
三人很快返回新叶城。
沈栀以有事要办为由,先行返回渡厄。
此时距十五日限期尚有些时间,岁宴宁并不急着复命。
应钰已经苏醒,估计是在金莲通讯录中搜不到她的名字,便只能给般般发来了讯息,云天与魏华皓也托她传来致谢,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岁宴宁只回了二字:“不谢。”
然后亲切地问候了应钰的状况,得知对方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日便可痊愈,还约好从潮汐回来后一同逛街。
岁宴宁眼底难得多了点期待,她还未曾好好看过新叶城的热闹。
她与般般往闹市区走,刚拐过街角,背上的平安忽然浑身绷紧。
岁宴宁抬头望去,街角客栈的牌匾鎏金大字格外醒目。
“紫薇居。”
下一秒,平安突然挣扎着要往下跳,岁宴宁反应迅速,反手攥住她的脚踝,将人倒提起来。
女孩悬在半空,双手疯狂挥舞,脸颊涨得通红,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哑巴?
岁宴宁提着她的脚踝径直走进客栈,点了她的定身穴,将人按在靠窗的椅子上。
平安怒目圆睁,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死死瞪着她。
“小二!”
“哎!客官,您有什么吩咐?”一个青布短衫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麻利地给三人斟上热茶。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却也没多嘴。
岁宴宁知道他在看什么,她们虽洗净了血污,却发丝凌乱、神色疲惫,任谁看都像是逃难来的。
不过这客栈想必对这类客人早已见惯,小二依旧照常问道:“姑娘,想吃点什么?”
沈栀给的物资都是最原始的食材,像面粉、生肉一类。
大多数城镇饭馆稀少,客栈主要供人歇脚,但在新叶城,生活没那么紧绷,人们对吃食仍有讲究。
一些客栈和饭馆看准商机,也提供食材代加工的服务。
岑瑾所在的紫薇居便是其中之一。
岁宴宁取出一块生猪肉和小半袋面粉递给小二,开口道:“馅饼、红烧肉、糖醋里脊、疙瘩汤。”
说完,她又将手掩在桌下,从那枚戒指中翻找起来。
她拿出两个红润饱满的番茄,郑重地交到小二手中,认真嘱咐:“疙瘩汤要做成番茄味的。”
小二愣了愣神。
桌上的猪肉粉嫩光洁,不见半点杂质,手中的番茄也鲜红饱满,异常新鲜。
这三人…怎么会有纯净度这么高的食物!?
岁宴宁并不知道,在小二眼中,她们的形象已瞬间从“难民”转变为“哪家偷溜出来玩的大家闺秀”。
菜很快上桌。
后厨见食材纯净得罕见,反倒不敢随意动手,只用原材简单烹制,没多久就把菜端了上来。
两菜一汤加三张馅饼,摆得满满一桌,刚上桌就飘出勾人的香气。
周围的食客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看不出食材的纯净度,却全被香气勾去了神。
越是纯净的食材,烹出的菜肴便越是诱人。
有几人见桌边只是三个姑娘家,竟动了心思,悄悄挪着步子想凑过来。
岁宴宁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慢悠悠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她生得一张令人心驰的容颜,可每一个与她目光相接的人,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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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有人低声催促同伴:“喂,快吃,吃完就走!”
这句话像是开了个闸,没人再敢朝靠窗那桌张望,客栈里一时只剩下细碎的碗筷声响。
小二还站在桌边,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见三人没动筷,又看向牵头点菜的岁宴宁,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他这话是朝着岁宴宁问的,方才的食材都由她拿出,他猜测她应是哪位府上的大小姐,另外两位是她的妹妹,只是最小的那个身形过于瘦弱,像是天生营养不良。
岁宴宁抬手解开平安的穴位,冲她和般般抬了抬下巴:“先吃吧。”
般般点点头,拿起一个馅饼递到平安手里。
平安像是饿极了,先前一直瞪着岁宴宁,自打菜上桌,眼睛就死死黏在那盘红烧肉上。
见眼前忽然多出一张白花花、看起来没什么味道的馅饼,还挡住了红亮诱人的肉,她立刻伸手就往红烧肉盘子里抓去。
指尖刚要碰到肉,就被一双筷子稳稳夹住。
她吃痛抬头,就见岁宴宁微笑着对她说:“用筷子。”
她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哪有什么用筷子的规矩。
平安缩了缩脖子,默默收回手。
她笨拙地拿起筷子,像蹒跚学步的婴孩般费力去夹红烧肉,然后“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般般见状,把那块肉夹回她碗里,又握着平安的手,一点点教她怎么拿筷、怎么夹菜。
“你们这儿之前可有一位做工的人?个子挺高,偏瘦,短发,是个男子。”岁宴宁开口问道。
小二一听便知她说的是谁:“您说的是岑瑾吧!”
岁宴宁还没说出姓名,小二便已道出,若不是对此人极为熟悉,便是除了她,还有别人来找过岑瑾。
“除了我,还有别人找过她?”
小二点头:“对,前些日子也来过一位,看衣着打扮,像是潮汐的人。”
潮汐的人?
岁宴宁追问:“那人长相如何?”
小二似在回忆,时间有些久,印象模糊,他半晌才挤出一句:“看着挺清秀的。”
清秀?她记忆中那人长卷发、凤眼,气质蛊惑,与“清秀”二字相去甚远。
但有可能对方同沈栀一样用了障眼法,或是她属下前来,本人并未现身。
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岁宴宁又问:“岑瑾这人,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
小二想了想:“岑瑾在我们客栈做工也有几年了,一直安分守己,平时不见她和什么人来往,也没亲人朋友,哦对了,她是从千炉镇来的!”
千炉镇?是之前遭域族入侵,沈栀与众神使耗费两年才夺回的那座城镇?
说着,小二又压低声音:“对了姑娘,还有一事,是我偶然发现的!”
岁宴宁看他一眼。
他只开了个头,却不继续,像是在等些什么。
她从战雷霆那获得的物资中取出一袋未经加工的草药。
这草药是战雷霆外出执行任务时偶然采得,有消炎之效,对普通人而言,堪称救命良药。
小二一见那袋子,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金莲中,随即堆起谄媚的笑容,向岁宴宁全盘托出:“姑娘有所不知,这岑瑾…其实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