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64. 末日
    【神谴历276年】

    世界即将终结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神谴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潮汐殿主绛河身死,阅麟殿下以身殉情,偌大的潮汐一夜之间群龙无首,风雨飘摇,不过三日,便被渡厄尽数吞并。

    神谴之地盘踞百年的两大势力,自此归一。

    可令人意外的是,渡厄令主沈栀,自那场大战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下落不明。

    渡厄的大小事务,暂由空茧与哑镜两位执令共同执掌。

    大战结束后的第二日,渡厄便向全天下发布了第一道公告。

    发布人:岁宴宁、沈栀。

    公告没有粉饰太平,没有遮掩真相,只直白地告诉了所有人,这方世界的天道早已崩塌,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解。

    末日,真的要来了。

    消息一出,整个神谴之地瞬间炸开了锅。

    积攒了百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各地人心惶惶,暴乱四起。

    有人烧杀抢掠,想着反正世界要灭了,不如放纵到底,有人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日夜祈祷,还有人疯了一样冲击各地的潮汐驻地,想要讨一个说法。

    可这场席卷全境的混乱,仅仅持续了三日,便被彻底平息。

    世界诡异地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平和之中。

    有人说,是空茧和哑镜两位执令,派了渡厄的精锐四处绞杀暴徒,才稳住了局面,也有人说,平息暴乱的,是一支突然冒出来的民间队伍。

    那些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身上却都别着一枚小小的白色毛球,他们脚步坚定,眼神清亮,所到之处,先护百姓,再平暴乱,不滥杀一人,不劫掠半分,只把那些趁乱作恶的人尽数制服,交给当地驻守的神使。

    他们自称:岁家军。

    不过短短数日,岁家军的名号便传遍了神谴之地的大街小巷,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刚刚吞并潮汐、风头正盛的渡厄。

    无数在乱世里求存的百姓,纷纷自发加入这支队伍,跟着他们一起,守卫自己的家园,守护身边的人。

    《告万民书》

    天地倾覆,天道崩殂,神谴历二百七十六年,末日已至。

    此非虚言,乃天地定数,万民皆在劫中。

    今由渡厄联合全境各城镇驻守者,共行重建天道、重铸天纲之事。

    此法为救此世界唯一之途,不容有失。

    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全境所有民众,不分老幼、不分身份,皆须在五日内,前往本城镇潮汐驻地,由驻守者以所持镇域印为凭,将自身魂魄印记烙印于印上。

    此事必须执行,凡逾期不往、有意逃避者,以扰乱天地重铸大计论处,后果自负。

    我辈生于此土,长于此土,天欲亡我,我等便以万众魂元为基,以人力逆天命,重定秩序,再护人间。

    望万民一体遵从,勿存侥幸。

    各城镇驻守者如下:

    霜径镇:纪乌、魏华皓

    白塔镇:张天笑

    白碑镇:应钰

    匠石镇:李明川

    旧誓镇:宋清、季临

    新叶城:哑镜、空茧

    刚看到这份公告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荒诞不经。

    天道乃是天生地长的世间本源,从古至今,只听过天道崩塌、世界覆灭,从未听过有人能凭人力重建天道。

    可最先站出来,毫无保留地执行这份公告的,正是风头正盛的岁家军。

    那些别着白色毛球的人,第一个走到了各自城镇的驻守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魂魄印记,烙印在了镇域印上。

    他们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怀疑,仿佛这不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而是一件理所应当、必然成功的事。

    有人问他们,就不怕这是骗局,不怕丢了性命吗?

    他们只是笑着指了指胸口的毛球说:“我们信岁姑娘,她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百个人……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了出来。

    荒诞的传言,渐渐变成了所有人共同的信仰。

    当然,也有人始终记得那场大战,记得那个差点毁了世界的伪神。

    有人在浮空城上发问:之前传了几十年的救世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废弃了?

    很快就有人在下面回复,说起了那日废墟之上的伪神,说起了绛河殿主以身饲魔、最终同归于尽的过往。

    可这条留言,没过多久就被人删除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自此,再也没有人提过救世计划。

    ......

    苍翠山脉绵延数百里,终年云雾缭绕,像是天地间一道天然的屏障。

    山脚下,孤零零地立着一间茅草屋。

    屋子不大,夯土为墙,茅草覆顶,简陋得像是山间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

    可屋前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碎石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溪边,两旁稀稀拉拉地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屋外放着一张竹制的躺椅,躺椅上铺着薄薄的软垫,一个女子正斜斜地靠在上头,手里捏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扇面上绣着一个女子,侧着身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发顶有个小小的花苞,花苞正中系着一根头绳,头绳末端坠着几颗白色的毛球,小小的,圆滚滚的。

    岁宴宁的目光落在那些毛球上,指尖摩挲着扇面,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她没回头,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沈栀端着桂花糕从屋里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他脚步一顿,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她手里那把扇子上。

    确切地说,落在扇面那个女子身上。

    他垂下眼,脚尖转了个方向,就要往回走。

    “不是给我吃的吗?”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沈栀脚步顿住。

    岁宴宁从躺椅上直起身,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桂花糕,眼睛亮了几分:“桂花糕啊,不是给我吃的吗?”

    沈栀垂下头,看着手中那碟糕点。

    桂花糕是新蒸的,还冒着热气,每一块都切成均匀的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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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着金黄的桂花蜜,甜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他做了一上午,揉面、筛粉、调蜜、上蒸笼,一样一样亲自动手,就想着她这些日子情绪不佳,吃点甜的兴许能开怀些。

    可现在。

    他抬眼看了看她手里那把扇子,又看了看她疑惑的神色,语气平淡:“扇子挺好看。”

    岁宴宁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随即笑弯了眼。

    她举起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看吧?岁家军新出的信物,一人一个,我特意让他们把我绣上去的,你看这个侧脸,像不像我?”

    “沈栀,你吃醋了?”

    沈栀没理她,抬脚又要往屋里走。

    岁宴宁眼疾手快,几步冲过去拽住了他的衣角,指尖轻轻勾着布料晃了晃,硬是把人拽回了躺椅边。

    她自己往躺椅上一倒,舒舒服服地靠好,大爷似的张开嘴,冲他“啊”了一声。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着明晃晃的笑意和耍赖。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躺椅边坐下,捏起一块桂花糕,轻轻放进她嘴里。

    岁宴宁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冲他竖起大拇指。

    丝毫没注意到,沈栀的视线落在她沾了点糕屑的唇角,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像蛰伏了许久的狼,终于盯住了垂涎已久的猎物,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情欲,恨不能把眼前这人拆骨入腹,连带着那点桂花甜香,一并吞进骨子里。

    慢半拍的岁宴宁终于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她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猛地一紧。

    整个人就被人从躺椅上拉了起来,只来得及含糊惊呼一声“小心我的桂花糕”,剩下的话就全被堵在了唇齿间。

    他的吻来势汹汹,带着压抑已久的渴念,舌尖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在她口腔中肆虐,扫过每一寸柔软,舔舐过每一处角落,像是要将她唇齿间那点桂花味尽数卷走,让她口中只留下他的气息。

    岁宴宁实在是有些遭受不住,嘴唇像被火燎了一样疼,她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得来的却是更狂暴的亲吻。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闪躲的余地。

    直到吻得她呼吸都乱了,浑身软得没了力气,只能攀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瘫在他怀里,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喘息洒在她泛红的唇角,又缓缓将头埋向她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欲望。

    嘴唇贴着她的颈侧,轻轻啄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克制。

    岁宴宁还没从那场疾风骤雨里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顺着脊背。

    忽然,她身体一僵。

    沈栀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抬起头就看见岁宴宁身后黑雾翻滚,像是被激怒的潮水,汹涌澎湃。

    她的头顶,一只巨大的金瞳缓缓睁开,竖瞳紧缩,冷冷锁定他身后不远处。

    像是瞄准了猎物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