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48. 决战前夕
    潮汐,乌泱泱的人群坐在殿门前的空地上,把进出的大门堵得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往的人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边走边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这些人是疯了吧?在这堵了两天了,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是来要人的,说什么潮汐抓了他们的人。”

    “抓人?潮汐抓人不是很正常?那些变种不抓起来,等着传染给咱们?”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不听啊……”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坐在人群最前头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犀把兜帽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手里捏着一颗纯白的小圆珠,在指间转来转去,听着身后那些人的议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说不上是讥讽还是觉得可笑,总之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收了回去。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两日前,他们进攻潮汐的时候我就在附近,”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跟旁边几个人比划,“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进殿中了,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大手一挥,登时所有人都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另一人不知为何一脸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我也在附近,我一抬头,就跟哑镜执令对上眼了,平时那么亲切一人,那日看我的眼神,啧,我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毛。”

    旁边的人笑起来:“那你跑了没有?”

    “跑?我腿都软了,跑得动吗?我是一步一步往后蹭的,蹭了得有十来步,才敢转身跑!”

    笑声更大了。

    “诶!你们说,潮汐到底抓了他们什么人?难道这里每个人都有亲人异变了?如果再加上游行那些人,这异变的人也太多了吧!我想跑路了...”

    “要我说,潮汐做得没错。”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嚷嚷着,“现在这世道,异变那么频繁,谁知道那些变种身上带不带什么脏东西?万一传染给我们怎么办?抓起来怎么了?为了大家的安全嘛!”

    “你瞎说什么?”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人家家里人被抓了,来找人天经地义,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

    “我怎么?我说的是实话。”男人嗤笑一声,“这些来闹事的,万一真把变种放出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另一人冷冷开口:“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哪天你家里人被抓进去,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我服你。”

    男人骂了一句:“我家里人都好好的,没异变,抓什么抓?”

    这时候,一人突然开口:“你们说,会不会是云隐千机派来的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顾公子?”有人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人都是他派来的?”

    “不是。”那人摇摇头,“我是说,会不会是云隐千机的人出了什么事,所以顾公子才派人来潮汐要说法?”

    “什么意思?”

    “你们都没看浮空城的帖子吗?大约三日前,云隐千机顾京墨发了一条影像。”

    众人面面相觑,手忙脚乱地点开各自的光屏。

    影像很短,背景极暗,暗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那一张脸清晰地浮在黑暗中。

    周身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衬得眼下那颗红痣越发显眼,眼神幽暗。

    看完之后,众人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打破沉默。

    “殿主……为什么要抓云隐千机的人?”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那人又开口了:“你们想想,顾京墨和谁关系最好?”

    众人沉默了一瞬。

    有人试探着说:“令主?”

    “对,令主沈栀。”那人点头,“顾公子和令主是至交好友,整个神谴之地谁不知晓?如果令主在,潮汐敢动云隐千机的人?可问题是,令主在吗?”

    “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我就是问一句。”那人摊摊手,“你们看,潮汐抓了人,云隐千机的人来要人,结果被渡厄的两位执令拦下来了,我就想问,两位执令为什么要拦?他们是听令主的,还是听潮汐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片涟漪。

    “对啊……他们为什么要拦?难道他们叛变了?”

    “不可能!哑镜执令和空茧执令跟了令主多少年了,怎么会叛变?”

    “那他们为什么不帮着要人?那些人可是冲着潮汐去的,又不是冲着渡厄!”

    “也许是令主的命令?”

    “令主的命令?令主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他和潮汐殿主有什么交情吗?”

    “这……”

    又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近日来两位执令派出去很多神使寻找令主,整个渡厄的气氛都十分凝滞,他们二人一直守在渡厄,很少外出,有人见过他们,说他们神色不太好,像是几日都没有休息。”

    “那又怎样?”

    “怎样?”那人看了提问者一眼,“令主不在,两位执令日夜守着渡厄,神色疲惫,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提问者脸色一变:“你是说令主他……”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但这话已经够明显了。

    人群里爆发出窃窃私语。

    “令主真的出事了?”

    “不可能吧?令主那么强……”

    “再强也架不住有人背后捅刀子啊。”

    “谁?谁敢捅令主的刀子?”

    没人吭声。

    “不可能!”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令主和岁姑娘明明是两情相悦,她不可能会杀他!”

    “可她当时神志不清醒啊!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杀个人不是很正常?”

    “那她清醒之后呢?她不是还去界痕之壁发布公告了吗?你们谁见到令主出镜了?”

    这个细节之前没人注意,现在被人一提醒,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有人幽幽地开口:“不管怎样,如果令主在,肯定会回来主持大局的,单看两位执令的态度,难道潮汐已经和渡厄联手了?共同对付岁宴宁?”

    云犀听着身后的议论,手里的小圆珠转得慢了些。

    她垂着眼,嘴角又扯了一下。

    联手?

    两日前,她刚到新叶城,一入城就被人毫无怜香惜玉的套了麻袋,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

    她当时第一个念头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套老娘麻袋?

    第二个念头是:岁宴宁交代的事还没办呢,这下完了!

    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凑得极近的脸。

    碎短发乱糟糟地垂着,就这么凑在她面前,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云犀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

    “……两位指令,”她艰难地开口,“你们请人的方式,能不能礼貌一点?”

    哑镜二话不说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小布包。

    云犀低头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纯白的小圆珠,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润光滑。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哑镜。

    哑镜头顶浮出一行字:通讯用。

    云犀眼睛一亮。

    她当然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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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通讯器。

    岁宴宁就有一个,撒狗粮的时候她亲眼见过,那个是小发卡的样式,精致得很,好像是令主亲手做的。

    虽说岁宴宁已经除去了金莲的定位功能,但她还是不敢直接大摇大摆联系哑镜,生怕潮汐留有后手得知他们的计划。

    现在有了这个确实方便很多。

    她看向哑镜,真心实意地开口:“多谢令主大人。”

    哑镜歪了歪头,头顶又浮出一行字:不是令主给的。

    云犀一愣:“那是谁?”

    哑镜伸手指向旁边。

    那个自来到一直沉默的少年站在那儿,头发同样乱糟糟的,却丝毫不掩那张脸的清俊。

    见云犀朝自己看来,他点了点头,“是我做的,时间紧张,只能做成最普通的小圆珠的样式,有时可能信号不太稳定,还望云犀姑娘小心保管。”

    云犀点点头,不管是谁做的,只要能通讯,她就知足了。

    “这个怎么用?”

    空茧教了她用法,云犀又问:“那我之后是直接联系你们的金莲吗?”

    空茧摇头:“不是。”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另一颗一模一样的小圆珠。

    “你可以直接通过这个小珠子联系我。”

    云犀点点头,又问:“除了你们二人,我还能联系谁?”

    哑镜插话:岁姑娘也有,她那个是令主亲手做的,具有一定的隐蔽功能,即使强行入侵别人的金莲进行通讯,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又缓缓浮出一行字:顾公子也有,他的是个胸针的样式,还有岁姑娘的几位朋友,我们已经着人去送了。

    云犀点点头,眼神有些古怪,“顾京墨的那个胸针,也是令主做的吗?”

    空茧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问,但还是耐心解答,“我做的。”

    云犀心满意足了。

    周遭再次变得嘈杂,云犀收回思绪,低头看向面前的光屏。

    上面显示着顾京墨发来的讯息:已准备就绪,明日子时行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关掉光屏,将兜帽摘了下来。

    身后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云犀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人群。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不相同,但都坐得笔直,看上去精神抖擞。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白色的毛球,在风里微微晃动。

    云犀抬起手。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唇角一勾,高高扬起的手轻轻往下一压,一直注视着她动作的众人满目严肃,深吸一口气,齐声高喊:

    “潮汐交出李过过!”

    “潮汐交出平安!”

    声音整齐洪亮,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进出潮汐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这些人疯了?”

    “喊了两天了,嗓子不疼吗?”

    “你看他们那精神头,像是疼的样子吗?”

    云犀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喊声一拨接着一拨,这边刚歇下去,那边又接上来,像潮水似的没个停歇。

    潮汐里轮值的守卫换了好几班,个个眼眶发青,耳朵里嗡嗡作响。

    起初还骂两句,后来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听见喊声就下意识揉太阳穴,躲没处躲,睡没法睡。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

    云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