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35. 找到你了
    黑暗。

    黏稠、厚重、无声无光,纯粹如深渊腹地的黑暗。

    沈栀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任何轮廓,没有任何参照,一种久违的身体感知先于视觉回归。

    他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半蜷缩的姿态侧躺着,手臂收在胸前,掌心空握,维持着一个虚拢的姿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哑地唤了一声:“阿域……”

    然后他顿住了,那个名字从他舌尖滚烫地溢出:“岁宴宁......”

    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心跳在胸腔里搏动,血液在皮肤下流淌。

    这些活着的证据,此刻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他的记忆。

    他记得最后那一刻,巨大的黑洞在他们头顶张开。

    他想,跳进去,也许那黑洞能暂停岁宴宁的吞噬,哪怕只是片刻。

    然后便是失重、坠落,怀里的人仅剩的脑袋急剧溃散,那双眼睛在最后一刻还残留着微光,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他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能证明一件事。

    岁宴宁附加在时空隧道上的吞噬能力已经消散了。

    现在它只是个普通的天裂口,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想到此处,沈栀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

    那痛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剧烈,像是一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绞。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忍受着大脑中混杂的刺痛。

    陌生的画面碎片与熟悉的记忆洪流冲撞交织,像是有人强行将另一段漫长的人生塞进了他的颅骨。

    他不知道岁宴宁还在不在他怀里。

    但他仍维持着那个虚抱的姿势,手臂固执地环在身前。

    混乱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灼人。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见到她,现在就想,一刻也不能等。

    他想看见她的眼睛,听见她的声音,确认她还存在着,以任何形式存在都好。

    就在这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脚踝,缓缓地、试探性地攀附上来。

    那触感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表面滑溜溜的,却又有着细微的纹路。

    祂缠绕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却又带着一种不管不顾非要往上爬的执拗。

    沈栀的身体瞬间绷紧,片刻又放松下来。

    黑暗里,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任由那东西蜿蜒过他的小腿,蹭过膝弯,贴着他的大腿外侧继续攀升。

    “岁宴宁?”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

    没有回应。

    触手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腰间,微微收力,固定下来不动了。

    沈栀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静默了几秒。

    然后极其小心地抽出手轻轻抚上腰间。

    冰凉、柔韧,表面带着湿润的滑腻感。

    他顺着触手的轮廓抚摸,很快便摸到了那些熟悉的粉嫩吸盘,此刻正软软地吸附在他的腰侧皮肤上,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是在轻轻地呼吸。

    沈栀几乎能想象出,自己的腰上此刻一定留下了一圈圆盘状的红痕。

    等等。

    他忽然一愣。

    他的衣服呢?

    沈栀下意识地伸手,慌乱地上下摸索自己的衣服。

    外袍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掠灵衣。

    从肋骨侧下方开始,掠灵衣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一直延伸到小腹,再往下…

    他的动作僵住了。

    下半截掠灵衣虚虚地挂在他的胯骨上,要掉不掉。

    掠灵衣为了贴合身躯,以便最大程度上发挥战力,设计本就精简单薄,此刻裂口之上,他整个腰腹直至侧胯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

    大片肌肤被异物缠绕蠕动的感觉,无比清晰而鲜明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滚烫。

    慌忙间,他试图去拽下滑的半截衣料,手指刚动,就不小心刮擦到了腰间的触手。

    那触手像是被弄疼了,极为不满地一颤,尖端“啪”地一下轻轻打在他的手背上。

    沈栀下意识缩手。

    就这么一松,胯骨上挂着的下半截掠灵衣立刻又往下滑了几分,摇摇欲坠。

    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别的,又伸手去捞。

    就在这时,另一根滑溜溜的触感,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极其刁钻地滑了上来,恰到好处地垫在了那截即将彻底滑落的衣料下方,轻轻一托,将它卡回了原位。

    沈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黑暗掩盖了他的狼狈,却也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腰间和大腿似有若无的贴附,微凉的触手与他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都像带着电流,窜过他的脊椎。

    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能看了,幸好这里一片漆黑。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触手在这里,岁宴宁一定也在附近。

    如果触手连接着她,那么沿着祂,就能找到她。

    他顺着腰间的触手,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几根触手,不知怎么缠绕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他顿了顿,指尖放轻动作,耐心地、一根根地帮它们解开理顺。

    触手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温顺,解开后便轻轻蠕动,像是在表达感谢。

    沈栀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无相域,或者说无相域异变后的形态,岁宴宁可以表现为黑雾,表现为巨大的眼瞳,也可以表现为这无数延伸的触手。

    但她也保留了一丝神智,凝聚成了“岁宴宁”这个人格,用来压制无相本能的暴戾与混乱。

    无相就是岁宴宁,岁宴宁就是无相。

    这些触手,都是她的一部分。

    帮祂们解开,她会不会感觉舒服一点?

    沈栀继续往前,没走几步,脚下又碰到了阻碍。

    这次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结,几乎像是一团乱麻。

    他再次俯身,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梳理、分离。

    指尖抚过那些微凉滑腻的表面,偶尔触碰到吸盘,祂们会敏感地收缩一下。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解开了多少个或大或小、或松或紧的结。

    他机械地重复着蹲下、摸索、解开的动作,腰间和大腿的触手始终牢牢环着他,甚至随着他的动作偶尔收紧。

    越往前走,脚下的触手就越密集。

    这片黑暗的空间似乎格外广阔,而触手几乎无处不在,密密麻麻。

    终于,当他再一次感觉到脚下碰到东西,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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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性地想要蹲下解开时,他的手摸到的触感却完全不同。

    这里的触手没有打结。

    祂们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形态,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层层叠叠,相互支撑,构成了一个坚固而柔韧的巢穴结构。

    这张网的中心,似乎微微凹陷下去,所有的触手都朝着中心汇聚、收拢,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沈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俯下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些交织的触手上爬过去。

    触手们在他身下微微起伏,承托着他的重量,却没有攻击或排斥的意思。

    终于,他爬到了网的中心。

    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俯低身体,双手颤抖着,沿着轮廓摸索。

    手臂,肩膀,颈项,最后,是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却柔软真实,鼻息间有极轻极浅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

    是岁宴宁。

    她闭着眼,面容平静,像是陷入了沉睡。

    无数的触手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编织成了这张巨大的网,将她护在中央。

    沈栀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悬在深渊之上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这只冰凉柔软的手牢牢接住,轻轻放回了胸腔。

    幸好。

    她还在这里。

    幸好。

    她没有完全消散。

    他慢慢跪坐下来,伸出手,用指背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触感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黑暗中,无人看见他近乎贪婪的神情,也无人听见他喉咙深处的低喃:

    “找到你了。”

    岁宴宁昏昏沉沉。

    五感断断续续恢复,最先苏醒的是触觉。

    有人在摸她的胳膊。

    那人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顺着皮肤慢慢爬升,痒酥酥的,并不难受。

    她甚至觉得舒服。

    她在混沌中模糊地想,怪不得那些被豢养的猫儿总爱摊开肚皮任人抚摸,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沉溺。

    她也想发出那种满足的呼噜声。

    可那手抚上她的脸后,渐渐有些不对了。

    指尖粗糙的薄茧反复刮擦着同一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猫儿不乐意了。

    岁宴宁想让他停下。

    她挣扎着想醒来,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

    想开口,喉咙里像被什么堵着。

    想抬手去抓那只胡作非为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拧紧眉头。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忽然钻进她混沌的感知。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什么东西,倏地传递过来。

    是触手。

    她能感觉到,一根触手正紧紧缠绕着那人的手腕,吸盘牢牢吸附,缓缓收紧。

    她能感受到触手缠绕时柔韧的弧度,感受到手下那截手腕绷紧的骨骼和皮肤下奔流的血液,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骤然加快的脉搏。

    这感觉太新奇了。

    像是突然多出了一具身体。

    岁宴宁在昏沉中,生出了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

    缠着那手腕的触手,在她模糊意志的驱使下,又恶意地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