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璃最先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孟掌柜。
最近兴许是事情太多,她着实有些嗜睡,一觉起来已至日上三竿,无人打扰她。
将房门推开,没有人在屋内,一切都静悄悄的。不过一会,孟掌柜就来了。
她观萧璃面色,含笑道:“姑娘可住的舒心?”
萧璃客气答:“挺好,多谢。”
她以为掌柜是有什么要事商量,孰料只是与她说了些家常话,细致周到,几乎是将她吃穿住行都问了一遍。萧璃从小到大,被这般关心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有点招架不住。
所幸掌柜也看出她的不自在,很快就放过了她:“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有什么事想问的尽管问,我晚上的时候要去千灯镇一趟,三日后才回,在此期间姑娘有什么事找小安就行。”
小安就是第一天夜间引着她与林衍共同来到这间房子的小厮。萧璃应下,她当真有一件事要问:“孟掌柜可知昨日魔教的事情?”
掌柜微微眯起了眼,面上露出一些凌厉:“那是当然,魔教这群宵小,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武林大会的头上,真是不要命了。”
萧璃管她神态不似作伪,但内心还是存着警惕,没把武林盟的马脚托出。她再问:“不知师兄师姐都去哪了,何时能过来?”
掌柜叹气道:“那两位早就不知道去何处云游了,我也是一年难得见上一次他们。不过姑娘放心,倘若魔教在此处的事情闹大了,动静传到他们耳里,必然会回来看看。”
萧璃就回以一笑:“那便好,我想若是有师兄姐相助,查出魔教不是问题。”
掌柜闻言竟是失笑,用手点了点萧璃额头,动作很是亲昵:“天塌下来还有武林盟挡着呢,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何必操这个心?安心准备武林大会的比试就好。”
萧璃应好。不过多久掌柜便离开了。她寻了把椅子坐下,独自在屋内沉思许久。
掌柜的答话滴水不漏,但她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不知从何而来的。
她看向桌上,昨晚放的盘子还在,上面的糕点已经凉透了。再望向林衍的房间,房间门微敞着,他不知多久前已经出门了。
她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有些犹豫,想推开,但最终还是作罢。
出去吃午餐,独自一人,就没坐隔间,随意找了个一楼的角落坐下了。
灵风楼的食物都上等,给她做的也都是最新鲜的食材。萧璃慢慢吃着,身旁却有一道声音传来:“这么丰盛的菜肴,不配点好酒可惜了。”
听见这张扬的声音,无需去看,便知其人是谁。萧璃没抬头,桌上却有轻微的响动声,有什么东西被放下。
她看过去,见到一个花纹繁复的瓷制酒壶,上边蜡封得严实。用红绳细细系着口子。
元奚不客气地往萧璃对面坐下,道:“也是有缘,我刚进来,就又见到你了。”
萧璃丝毫不客气地揭穿他:“你派了多少人在这守着?”
元奚丝毫不羞愧,反而坦然地一笑:“也就三两人罢了,能逮到姑娘出来一次也真是困难。”
他将放在桌上的酒壶拎起,摇了摇,再抽出一把匕首,将瓶口拨开了。霎时,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萧璃没忍住,用鼻子轻微吸了吸。她不好饮酒,倒是不馋,只想到了过谦。
过谦常饮酒,只是长留门什么都有,美酒着实少了些,大多要么食之无味,要么辛辣无比。
思及此,她问:“在哪买的?”
元奚以为她被酒香诱惑,冲她不无卖弄道:“这酒只此一瓶,是家父前些年在西域行商所得。前些年做我生辰礼送的。”
萧璃有些遗憾。元奚招人拿来两个玉杯,倒了一杯满的,递给萧璃:“姑娘尝尝?”
萧璃却不接:“你喝吧,我不好饮酒。”
元奚以为她嫌这酒贵重:“何必这般客气,酒不就是叫人来尝的?何况不怕姑娘笑话,我酒量浅,一喝就醉,这酒不及时饮尽也是浪费了,”
萧璃因着监狱一事,对他熟悉许多,没有先早那般漠视。但此番谈话下来,又觉得这人说话弯弯绕绕。
她都拒绝了,又三番五次询问做什么?
萧璃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却不知为何,她心念一动,往旁边看去。
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视线。萧璃看着林衍走近,他还没站定,萧璃却预料到他会干什么,松了口气。
果然如她所想,林衍将元奚的杯子拦住,他温声道:“师姐是真的不爱喝酒,不是推脱。”
他今日穿的衣服很是宽松,宽大的袖口垂下,将萧璃视线中的酒杯和元奚的手牢牢遮住,于是她也见不到,林衍的手指曲起,指节抵在酒杯上,用了点力气。
元奚丝毫不让,眉头攒动。两相僵持,林衍尚有闲心与他耗着,但元奚身份显赫,周围不少人都认得他的脸,要是继续下去,最终被人说闲话的大抵还是他。
就这么撤回去,元奚微妙地感觉到几分不爽。同是男性,他能看出眼前这个人和萧璃的关系不一般,指不定心中存着什么心思。
不过也是奇怪,他寻了许久,难得能知道萧璃的名字,却对她身边这个所谓的师弟一无所知。思及此,存着几分警惕,他把酒杯搁下,丝毫不介意刚才的僵持,礼貌道:“原来是这样,那又是我唐突了。酒还需共饮,我独自品味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和姑娘一样不喝了。”
他话里话外,都无视了林衍。林衍见他把酒杯搁下了,也挪开手,坐在了萧璃旁边的位置上。
他道:“那倒不必。元公子想喝便喝,不想喝也自然无人拦着,与师姐是无关的。”
元奚终于用正眼打量林衍:“这位公子的确奇怪,难道是曾经见过我,我无意得罪过?不然怎么自见你第一面起,你就与我这般不对付?”
林衍不接他的话茬:“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与你不对付过?只是我见识少,可能无意中有话说的不当,还请元公子见谅。”
二人彼此再绕了几句话,来来回回都是一个意思,听的旁边的萧璃要开始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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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看着桌上剩了不少没吃完的菜:“我还没吃午餐,师姐剩下的,我可以吃吗?”
萧璃点头。她上下打量林衍片刻,见他一派闲适模样,头发衣着都打理得十分清爽,只是耳侧有一抹灰色污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到,落了一层灰:“你今早去哪里了?”
林衍夹起一筷子蔬菜,放在嘴里抿着:“我对万重城不熟悉,就去了附近随意转转。”
他耳后的发丝随着动作散下,将他耳边的那道污渍半遮半掩着,萧璃看着,手有些发痒,想把它擦去。
元奚的声音恰好将她所想打断:“还没问,二位一看并非俗人,不知师承何人?”
他这句话不拘于萧璃,也将林衍算进去了。林衍却没有抢先回答,他敛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由着萧璃开口。
萧璃也没想多久,坦然:“长留门。”
元奚有些惊诧,不过他早有预料,于是没有在面上表示出来,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与向往:“难怪。长留门一向低调,多年未曾见到其弟子行走江湖,现下想来,大抵都与姑娘这般低调,不肯轻易以身份示人吧。”
萧璃听出他话里有话:“所以你来找我是干什么?”
元奚说:“不过是有酒想分享罢了,可惜姑娘意不在此。”他没等萧璃回答,自己话锋一转,“罢了,看得出姑娘性格直率,不喜我这般弯弯绕绕说话。我也就直说了,姑娘是长留门弟子,又与灵风楼关系不菲,难不成……灵风楼楼主是长留门的人?”
萧璃听他一说,才想起来前几日所知,元奚有意收购灵风阁。这般来看,他与自家师兄师姐还是竞争关系。
但话都说到这,再否定也来不及了。萧璃暗自叹气,心中对师兄师姐说了声抱歉:“你猜的不错。”
萧璃倒是想,知道灵风楼背后有长留门,想必元奚就会放弃他原先的念头罢。只不过观其神色,并无担忧,反倒是思虑偏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元奚眉目晦暗,旋即掩了下去,他笑了一笑:“多谢姑娘告知。本想与姑娘详谈,但这怕不是个好地方,就不打扰姑娘用餐了。”
他心事重重离去。萧璃不解,狐疑看着他的背影。
林衍轻咳一声,放下了碗筷。
萧璃看向他。林衍说:“也不过几天,师姐就与他这般相熟了。”
萧璃实话实说:“谈不上熟,不知他刚刚这番话意欲何为。”
林衍看上去倒是丝毫不在意元奚,又接着他上一句话说了下去:“想当初我认识师姐半年,才与师姐说得上话。”
他话语带着情绪,眉目却冷淡地敛着。萧璃分辨不出具体是何情绪,视线又定在他耳后。
鬼使神差,她伸手,想把这点污渍擦去,但只伸到一半,林衍就站起来了,他说:“我有点困,先回去休息了,抱歉。”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璃依旧想着那处污渍,像是某些事情悬而未决,微不足道,却让人心微微发着痒,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