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拿着糕点的手凑到萧璃嘴边，萧璃犹豫片刻，顺了他的意思。
她难得有这种举动，面上带着些许别扭，动作几乎是谨慎地，微张着嘴，咬了一小口。
喉咙滚动，嘴唇上沾到了些碎渍，她无意识地抿紧了唇，眸子里却似乎走了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衍见她这个模样，心底柔软得仿佛要陷进去，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哪怕一毫一厘，也无法挪开。
软糯的口感化在舌尖，萧璃才回神，伸手将林衍手上剩余的糕点接过。
二人指尖相错，林衍的食指朝着萧璃勾了勾，指尖蹭着她的手背，划过。
他问：“好吃么？”
萧璃却觉得手背被林衍触碰到的地方很痒，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扇了扇。
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如同有了实体，在耳边慢吞吞地摩挲。
她压下这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思，一板一眼回答：“尚可。”她见林衍没有动静，多问一句：“你不吃吗？”
林衍说：“我午时吃过饭，腹中不饿。师姐多吃点。”
萧璃不再问，她将纸盒从林衍手上接过，又拿起一块糕点，咀嚼起来。
林衍一瞬间觉得手中空落落的，他看着萧璃的嘴唇，压下心中的可惜情绪。
萧璃垂着眸子，没注意林衍的视线。她有点慵懒，表情动作是放松的，再漫不经心问：“现在去哪？”
林衍微微一怔。
她好像是随口一问，但又真的在寻求林衍建议。萧璃一向拿的定主意，左右是练武，吃饭，睡觉和捉拿魔教，向来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林衍心中竟有点紧张。他斟酌着措辞：“要不，回灵风楼么？白日没有歌舞乐人，但那里的说书先生，还是有些趣味可寻。”
萧璃点头：“那便回吧。”
—
掌柜忙于采购，抽不出时间，就让人给萧璃安排了二楼的隔间。
隔间用白色的帘子遮住，透光，外边影影绰绰的人影。
萧璃吃了糕点，嫌腻味。林衍就吩咐上了茶水。
桌上的茶具很是精巧，林衍坐在她对面，用烫水将茶杯洗净了，再沏了一小杯茶，放在萧璃跟前。
他动作很是熟练，偏偏手指生的好看，坐姿也端正，一举一动，是不同常人的优雅。
萧璃不懂茶，喝也只是牛饮罢了，品不出什么。但一口下去，口中的确清香许多。
林衍见茶杯见底，又给她添上了。萧璃看着他的举动，冷不丁问：“你怎么学来的？”
林衍头也未抬：“以前无聊时，在藏书阁看了许多书，见过这方面的知识。我好奇，就向师父借了茶具练手。”
这话答得无懈可击。萧璃舌尖顶了顶上颚，总觉得心里莫名不甘心，干脆不去看他，往一楼眺望。
白日的灵风楼没有晚上热闹，看着冷清许多。倒是请了位说书先生，口吐唾沫说些没来由的浑话。
萧璃不出片刻就觉得无聊。她支腮靠着桌子，正走着神。底下看客也觉得好生无趣，纷纷打断说书先生，让他讲些别的。
说书先生冷哼，另起了个话题：“昨日那夜闯灵风阁的贼人，你们可知来头？”
有人嬉笑：“我倒是听说掌柜下了严令，不让人议论此事。你现下想大谈特谈也罢，还在这里谈？想丢饭碗啦？”
说书先生像是有点醉了，脸上酡红，甩开面前的酒罐子，捋捋胡须：“怕什么？难不成我想说，你们还要拦着不成？”
拦是当真无人会拦，众人对此事也都颇有好奇心。一时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叫喝鼓掌起来。说书先生对这气氛满意了，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要想知道，还要从那处，对，临林谈起！”
萧璃原先不感兴趣，并不觉得一个说书先生能清楚什么。但“临林”二字一出，她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师兄姐对外的身份也都成迷，长留门弟子一向处事低调，除非必要，无人会报出宗门的名头。
难不成是她暴露了？
说书先生还在高谈阔论：“对，你们可知，临林附近是什么？”
“是何？莫勾人胃口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萧璃手按在桌子上，当即想出去，阻止说书先生即将说出的“长留门”三字。但她放在桌上的手却被人往下压了压。
林衍安抚似地抚着萧璃手背，他说：“师姐，且先等等。”
他的手在萧璃手上停了几秒，立即放开了。萧璃蹙了蹙眉，多了些耐心，等着说书先生接下来的话。
说书先生哈哈笑了几声：“那便是无名镇！哈哈！”
萧璃有片刻茫然。
底下有人耐不住，叫唤道：“怎么？难不成你要说，此人还与啸天剑有干系么？”
萧璃许久没听到啸天剑三字，此时蓦然听见，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刚出长留门，在那间山匪盘踞的客栈住了几日，这客栈就是无名镇的地盘。
长留门没暴露就可，其它的倒也无妨。萧璃放下心来，也多了些好奇，听他会说些什么。
说书先生道：“的确与啸天剑有关系。你们可知，啸天剑被何人拿到了吗？”
“那不就是杨家嫡传……那谁？杨笛！”
“那是。啸天剑封尘数十年，终有一日现身于世，也被杨慈问他嫡孙女拿到，可喜可叹！”
“要我说，杨家这剑，要点脸的人，都不会去抢。去的都是那些三教九流之人，你看正经成名的高手，哪个屑于相争？”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高手已经大成，自有本命法宝，谁需要啸天剑？虽说抢夺神武可耻，但若是成功，越上天机榜，谁还管你龌不龌龊？”
气氛吵吵闹闹，众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说书先生不满地拍了拍桌子：“闭嘴！且听我说！”
“拿到啸天剑，自然神功大成！你们可知，此届武林大会，杨笛也参与了？”
“什么？这可当真？”
“千真万确。”说书先生大放厥词，“具我所知，杨笛乃一乳臭未干的女娃，而昨日来此的，不正是一个女娃吗？这性别年纪都对的上，你们就说是不是？”
“简直放屁！怪不得掌柜能让你在这乱叫！”有人冷笑。
也有人惊疑不定：“难不成是真的？昨日我就在这，亲眼目睹，那人年纪虽轻，身手可不一般。我本以为是哪位高人用了易容术，这么一说，难不成这是真的？”
二楼隔间，林衍觉得这稀奇极了，眼底带了点促狭的笑意：“师姐要澄清么？”
“罢了。”萧璃揉了揉眉心。她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在这群人身上浪费了时间，“也不是什么坏话。”
林衍：“是我的错，没挑好合适的地方。下次师姐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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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然挑个好去处。”
萧璃反问：“哪来的下次？”她没着林衍的道，不知怎么，像是要激他一激，故意说，“我问问别人不是更好？”
林衍叹了叹，他眼睛极亮，表情并不难过，语气却委屈极了，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师姐开心就好。”
他说：“无论去哪，只求师姐带我一块。和今天一样。”
萧璃很煞风景地问：“一定要跟着我，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林衍弯起眼睛：“我的事就是跟着师姐。”
萧璃避开他的目光。
她面上依旧冷淡，心却跳了几下，很快。
二人一时间沉默下去，却并非尴尬的气氛，而是些说不清的……暧昧。
萧璃分辨不出这气氛究竟是什么，只是蓦然觉得不自在极了，下意识要远离。
林衍却说：“师姐，看着我，好不好？”
他起身，走到萧璃身前，然后单膝跪下。他眼皮是一层薄薄的红，眼尾垂下，眼中轻易就积攒了些水汽，衬得这双眼很是无辜。
他声音有点哑：“师姐应当是舒服的。”
“什么？”
他把手搭在萧璃腿上，萧璃觉得很痒，就伸手去拦，林衍便勾上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然后带着萧璃的手，摸上他的脸颊。
林衍的手指极冰，他的脸也是冰的，萧璃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导致他整个人如同在冰窟中浸了一遭。
她皮肤触碰到的地方也随之变冷，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很奇怪，她确实不反感。
林衍舌尖舔了下上唇，他其实紧张，但掩饰得极好。
他循循善诱：“如果舒服，就多做一点，好不好？”
萧璃再问：“做什么？”
林衍就没有回答。
他带着萧璃的手往下摸，抚过下颚，压在喉结上，他吐出几个轻微的气音，喉结在萧璃手间上下滚动着，是奇怪的触感。很脆弱。
再抚过锁骨，探入他的衣襟间，萧璃的手才用了点力，止住了。
林衍有些不解，些许遗憾：“不想么？”
萧璃：“……不想，你把手放开。”
林衍就笑起来。他真的将手放开，跪着的膝盖随之抬起，抵在萧璃坐着的椅子沿上。
他把手搭在萧璃肩膀上，微微按住她，动作很轻。他低声：“师姐吃的糕点有多甜？现在口中可还有味道？”
“……我能尝尝么？”
他俯身，吻向萧璃嘴角。很遗憾，什么味道也没有。
然后再挪到嘴唇中间，动作加重了些，还没来得及下一步，萧璃的手却锁住他脖颈，往后推去。
林衍抬起眸，注视着萧璃眼睛。这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与欲，眼中蓄满的是一贯的冷静。
真无情。
他长而卷的睫毛一扇，眼睛眨了眨，一滴泪从眼尾流下，漫过脸庞。
他轻声：“你不喜欢吗？”
萧璃用手将这滴泪抚去。
她具实答道：“比我想的要好一点。”
林衍声音颤抖：“那为什么……”
“但是。”萧璃很认真，“我不喜欢被欺骗。你不肯说实话，我看不懂你。”
“所以我讨厌你。”
她再用了点力气，把林衍彻底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