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砸到李小晴的下一刹那，被人甩着丢了出去。
连带着拿着石头的人也倒在地上。
林衍平衡住了，没有跟着那人倒下去。李小晴被惊动，向后看去，与林衍对视。
她被林衍此刻的模样弄得惊愕不已，林衍下意识伸手去捞她，被她避过，落了个空。
林衍微怔，看向李小晴的眼睛。这双眼内满是恐惧和害怕，像是见着了可怕的怪物般，惊慌地要远离。
林衍看着这份目光，脑海中闪过许多碎片，带着怨恨、血色的回忆在一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有一霎那的失控，想捡起那块石头，把这双眼睛砸碎。
李小晴不明白为什么林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瞬间凉了下去。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贼人和碎石，知晓是他救了她。原先只是下意识的惊慌，现在已然变成了感激和担忧。
他是好人。她想，用袖子把眼眶中剩余的泪水抹去，咬着唇，表情变得坚毅起来。
她再尝试向前，小心地挪了几步，刚准备开口，就被林衍打断了。
林衍冷淡地扭过头，没有去看她。他声音极低，传不远，但能清晰地让李小晴听见。
他说：“滚吧。”
李小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心猛地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走近了，语无伦次：“你，我……”
林衍环视着四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放柔，道：“我刚刚救了你，是吗？”
李小晴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是，谢谢您。”
“用不着谢我。”林衍语气带着遗憾，“如果我没救你，说不定她就会出现。这么想，我确实不该来救你。”
李小晴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刹那，面前的这个大哥哥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她战战兢兢，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又听见林衍说：“过来。”
她迟疑了一瞬，就听见林衍道：“我不会伤害你，放心。”
想起自己的命毕竟是林衍救下的，她克服了心中那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缓慢走到林衍面前，二人不过半步距离。
林衍视线落在李小晴的侧后方，他轻声说；“别怕，别动。”
李小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听见了身后一丝细微的脚步声和摩擦声，来自本能的危机感让她浑身僵硬。
林衍视线落在李小晴身上，像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直至那块石头又重新砸向李小晴后颈，他才仿佛惊慌失措般，用手一把捞住李小晴。
二人站着的方位一换，石头砸在了林衍肩膀上。林衍闷哼一声，极快地在李小晴耳边呢喃；“等会不要管我。”
他再扬声道：“跑！”就把李小晴推了出去。
李小晴怔然地往前跑了几步，看着跪倒在地上的林衍。拿着石头的那人犹嫌不够，又在他背上狠狠一砸，石头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林衍的脊背算得上纤细，薄薄的一层皮肤掩着骨肉。被坚硬的石头一砸，仿佛即将要坏掉般，让人触目惊心。
李小晴捂住嘴巴，她生性勇敢，如果是平时，一定就冲上前去救人了。但林衍方才的那句“等会不要管我”还留在脑海中。
她不知该不该动弹，还是听从林衍的话立即跑掉。就这么犹豫了数秒，兴许是直觉，她从刚刚的一幕幕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林衍这番行为就好像在装，装作为了救她，身置险境。
事实也是如此，石头的撞击让他整个脊背都失去了知觉，背后只有一片火燎般的疼感。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重新回到身上，四处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不疼的。
石头碎了，那人早就烧红了眼，心仍不甘，左右看去，捡了一把被遗弃的断剑，用着还算锋利的半截，往林衍面上劈去！
剑锋直直对着他的面孔，林衍却没有任何力气抵挡了。
他没能看到啸天剑那处是什么情况，但剑已然被拔出，幻境化成了无数微小的碎片，悬浮在空中。四周一片空茫，但树林中草木的清香首先没入鼻腔。
如果没有入阵法，他还在和师姐一齐捉拿魔教之人。
他是否有机会再看见那片树林？有机会再……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林衍看着，蓦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当真愉悦极了，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仿佛冰河解封春季来临，一片冰冷的雪山上，长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萧璃打量他全身，那柄剑已然刺中林衍的脸，在他的眼尾偏下一寸的位置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再往前几分，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就回。萧璃深呼吸一口气，谈不上到底是什么心情，就被林衍双手环住腰。
她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力气，若是别人，恐怕早已陷入了昏迷。但这人非但有力气抱她，手指还从她的脊椎划过，至下而上，直至脖颈后。
他的手全是血，粘稠的触感覆在身后，却不令人反感。萧璃点穴为他止血，挑开他的衣服，摸着四处大大小小的剑伤，不知为何，又想起幻境中的那个男孩。
林衍小时候，纵使瘦弱，但也是被宗门好吃好喝娇养着的，从未有人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明明是意料中的结果，是自己的计划，萧璃心尖却闪过一丝怪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很轻，像一片羽毛划过，是挥之不去的痒，却又带着难以忽略的酸胀感。
这感觉十分怪异，萧璃还未能细细品味，她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林衍两只手都挽上了她的肩，萧璃在摸索他的伤口时，双手不知不觉托着他的腰，二人离得极近，如同拥抱。
林衍却不够满意这般距离，他顺着这个姿势，盯着萧璃的嘴唇，重重压了过去。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只是接触到的瞬间，林衍情难自已，无法抑制地轻轻磨着舌尖，一点点撬开萧璃的嘴唇。她似乎太过怔愣，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让他长驱直入。
唾液与血沫混在一起，血腥味混在味蕾中，藏着生与死的味道。而粘腻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拉扯成丝，又是旖旎缠绵的。
林衍轻哼了一声，想加重这个吻，却被反应过来的萧璃一把推开。萧璃不知是气是恼，嘴唇被磨红了，连带着双颊也带着些许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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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师姐真是罕见。”林衍轻声说。
萧璃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得偏过了头，牙齿咬到舌头，刺痛感却没能让他的意识有所清醒。脑袋昏昏沉沉，方才的那个吻的余韵悠长，唇齿间，是属于她的味道。
林衍又笑了。他发现萧璃居然还在托着他的腰，于是轻声问：“这么不把我丢下？”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狼狈而脆弱，苍白的皮肤上满是刺眼的伤口，像是朵落在地上，被人踩踏揉捏的花。
萧璃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按着她心中所想，把他掼到地上，这人就会立即断气。
但是……萧璃一口气憋在心中，手指攥紧，声音咬牙切齿：“你等着。”
她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近，以至于林衍吻过来时，大脑一片空白。那是很轻柔的触感，其实她并不抗拒，但是回过神，恼羞成怒的情绪贯穿了大脑。
她很久没有这么情绪波动了。冷静终于占了上风，萧璃看着林衍，转了个身，将他背起。
幻境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星星点点的光圈。脚下的岩浆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树林小道。阵法的波纹在脚底亮起，慢慢黯淡下去。
李小晴就在不远处，萧璃估算了下距离，递了个防身宝器给她，吩咐道：“坏人暂时不会出现了，你先去找你妹妹那些小孩，等天亮了，我忙完就来找你。”
即使没有坏人，过于暗沉的夜晚还是会令人感到害怕。只可惜萧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李小晴见林衍奄奄一息，也知道事态轻重，她也是个大胆的，不用萧璃嘱托，朝她点头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萧璃再朝前走了一会，看到了拎着啸天剑的杨笛。啸天剑上满是新鲜的血，周围所有的人都尸首异处。杨笛低着头，跪在正中央，不知是汗还是泪，从她下颚流下。
萧璃视线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杨杰上一掠，就收了回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又回到原先的客栈，里面已然空无一人，店长恐怕见势不对，早就趁乱逃跑了。萧璃随意寻了一个空的房间，将林衍放在床上。她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没有反应。指尖探向他的鼻息，余一点微弱的气。
将他的衣服尽数褪下，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林衍的伤口已然与衣料粘在一起，揭开衣料，就不可避免地拉扯到伤口。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闷哼数声，萧璃也没手软，直至上半身衣服尽数褪下，她拿了一块布尽数把血渍擦干净了，再给他上药。
她没服侍过人，手下动作也不知轻重，只能说勉强给林衍留了一条命。见他暂时无生命危险，萧璃才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又回忆起那个吻，和一直失败的试探。来交接的那几个魔教之人似乎不认识他，林衍在幻境中的举动，也不像是留有后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萧璃一时迷惑，望向窗外。黎明已至，一丝微弱的晨光照了进来，打在她身侧。
她走近，看着外边一片朦胧，有蝴蝶飞过，扑闪着翅膀，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想，要不就算了？这一回，她姑且信一次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