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此举破绽之处不少,奈何情况紧急,无人能耐下性子仔细分辨,只是听到了关键几个字词。
有人能拔出啸天剑!
贪欲在巨大的诱惑下扭曲。有人大喊:“是他!杨家那两小儿曾秘密与人会谈,其中就有他一份!”
而林衍错愕只是一霎,他嘴唇抿得极紧,眼中漆黑一片,定定看着萧璃。
他长相非常清隽,面上一贯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刚接触时,容易给旁人生人勿进的疏离感,这种疏离感与萧璃的冷有所相似,但萧璃的冷中是带了些傲气的,林衍倒像是淡漠,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但只要对着萧璃,他的表情就无辜起来,如同现在,面无血色,两颊发紧,纤长的眼睫毛覆下,却遮不住眼底藏着的委屈。
萧璃靠近他,林衍一动不动,任由着萧璃的手穿过他的腰间,手掌附上他的背。
二人距离近极了,林衍嘴唇挪动,不出声地说了几个字。
“师姐真是狠心。”
然后他借由这个姿势,嘴唇擦过萧璃耳畔,把下巴抵在萧璃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
如同向主人寻求抚摸的小动物,满是依恋。
难以言喻的痒落在耳畔脖间,萧璃微微怔了片刻,她随即脚尖一点,带着林衍,几个动作间,就站在了啸天剑旁边。
啸天剑似乎感应到二人的靠近,剑身铮动得更加厉害,滚烫的浓岩四溅开,一大片溅到林衍侧脸上。
萧璃伸手将其拭去,看着他面上一小块被灼到发红的皮肤,林衍却将她伸出的手指握住,用指腹摩挲着:“师姐别被烫着了。”
萧璃却把手抽回:“林衍,你安什么心呢?”
林衍视线落在萧璃肩上,视线掠过光滑的喉间、下颚,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想,会不会以后就没机会了?
林衍问:“师姐想让我死吗?”
又是那种抓不住的感觉。萧璃手用力了些,抓着林衍手臂:“你是魔教之人,你不该死么?”
林衍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是呢,师姐信我吗?”
“想死的话就继续装下去吧。”萧璃无动于衷,“这回我不会来救你了。”
她蓦然把林衍往后一推,自己则一个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时人人自危,左右环视,都没能见到萧璃身影。无数嘈杂的喊声响起。气温滚烫,连带着人心也浮躁起来。已有不少人杀红了眼,满身是血,见人就攻击。
林衍避开一道冲他而来的剑,萧璃走后,他当即想离开,只是四周全是不怀好意的目光,林衍环视一周,停住动作。
他笑道:“诸位有空不如多研究一下如何拔剑,我从未习剑,当真一概不知,实在不必要在我身上多费功夫。”
无人相信,林衍言尽于此,也不强求。他闪身避开许多招式,直至避无可避,再伸手,硬生生握住刺来的剑。
剑招势未停,划过他的手心,刺向肩膀。林衍一声闷哼,手抬起,他穿的是一身便衣宽袖,袖口飞扬,一掠既收。
使剑之人浑身一僵,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众人惊骇,看向那人,就见一根极细的银针插在他脖颈侧方。银针转瞬变得漆黑,能看出剧毒无比。
这又是从何而来的暗器?几个人看出这银针必然不同凡响。
他,还有那女子,到底是何来历?
林衍将剑从肩膀抽出,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上几分。他捂着肩膀,声音虚弱,但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就站在这,不会去碰啸天剑。但有人要是再过来,我不介意多用几根银针。”
他音色极冷,眼底带着厌倦,凉凉环视一周。
明明负伤,看上去也虚弱无比,但触到他视线之人,不知怎么,皆有股凉意从心中腾起。
又是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太热了,有不少人竟然喉间一甜,眼中重影纷纷。不少人满头大汗,带了水的都仰头干去,喝的一丝不剩。
“不是阵法幻境么?这热这么怎么真实?”
杨笛想起什么,面色骤变:“我想起来了……在阵法内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否则,就再也出不去了。”
“什么?”
“你不早说!”
一阵暴戾的惊呼音响起,杨杰实在忍不住,反驳:“与我胞姐有何干系?不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吗?”
杨笛拦住他,示意他闭嘴。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数人靠近啸天剑,围成一圈,齐力尝试拔出。一边喊:“都快来!不要命了吗?”
三个时辰?幻境中无计时什物,鬼晓得还留有多少时间余地?
命重要,没有命,其他全是空幻罢了。
越来越多的人合力拔剑,啸天剑纹丝未动,锁链晃动愈加激烈,岩浆如同沸腾的火山,以剑为中心,朝着四周喷涌!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被烫伤,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其中一人当面被泼到,痛叫一声,捂面跪倒在地。
惊慌之际,被锁链牢牢缠住的剑身,竟然晃动了。
难道要拔出来了?几人皆惊,但剑只是晃动片刻,就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原先的那几下颤动只是错觉。
数缕血迹顺着剑身的纹路,从上至下流淌。捂面跪倒的那人无意间抬头一看,眼瞳紧缩,忽然用手指着:“这,这剑上有字!”
被血液与岩浆浸润过的剑身,赫然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锋豪放有力,刻在剑身。
以血祭剑。
立即有人狠厉地咬上手腕,用腕间鲜血去碰剑,不消片刻,剑身又是一阵颤动。
“血……这剑要人的血!”
说话之人喉咙一滚,血液从喉间溅出。
无数具尸体被拍在剑上,剑身剧烈挣动,拉扯着锁链,竟发出一阵尖锐的锵锵音,似哀似鸣。
越来越多的尸体拍在剑上,锵锵音却降低了。啸天剑仿佛不再屑于这些鲜血,逐渐回归平静。
“血?血没用?怎么回事!”
“这四个字未曾变过啊,以血祭剑,分明是要用血!”
“难不成,是要特定的人的血?”
“那不就是……杨家那二人么?!”
时间在一声声的喊音中耗尽,热气滚滚上腾,连带着众人的理智也灰飞烟灭。
林衍缩在一旁,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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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捂着半张脸。他早被这热意灼得不适,肩膀伤口未得到很好照理,透着一股钻心的疼。
他唇尾不住地流出血液,顺着下颚滴落,染红了大片衣袖胸襟。
这般模样应该很吓人吧?林衍想。
他没看到萧璃去了何处,却能猜到她大抵在看他。于是掩了下半张脸,眼睛撑着抬起,看着面前无数具新鲜的尸体。
又是铺天卷地的血腥味,让他恶心极了。见众人都去围着杨笛和杨杰,他眉峰一颤,倏地笑了。
这笑不同往常,带着讽刺,往深了看又有着厌恶:“本就是杨家的啸天剑,解除封印需要杀杨家的人?用杨家的血?这是在做梦么?”
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却不知为何,极具穿透力。
像是酷热中一缕冰凉的冷风,势头不大,但吹过每一个人耳边时,就极具存在感。
围着杨笛和杨杰的人面色都僵住了。只是一霎停顿,杨笛却借着这个机会突出重围,往啸天剑处掠去!
她与杨杰都杀红了眼,满身是擦痕,所幸没有重伤。
杨杰声音哽咽道:“姐!这幻境分明无爹爹所说的宝物,只有啸天剑,本就是我们杨家的!你不如拼上一拼!”
杨笛一言不发,但牙关紧咬,面上闪过一丝决然。
又是几下闪身,手即将握上剑,立即被左右来的长剑打断。杨杰见杨笛举动,眉间不由得一喜,放声道:“姐,我掩护你!”
他替杨笛抵住无数把剑,闷哼一声,咬牙忍住。
杨笛握着剑柄,这是把重剑,剑柄的材质她看不出来,但用手握着的时候,冰冷的气息仿佛要透过血肉,渗入骨髓。
这是杀气。她伸手划过剑刃,用鲜血养着剑身,啸天剑又晃动须臾,就静了下去。
怎么办?她脑中闪过无数片段,从小到大,有爹爹的教诲,也有杨慈问的传说。到了最后,她脑子里只剩下那三句话。
剑是什么?剑意是什么?你为何修剑?
她答不上来。杨家一门剑法赫赫有名,她自幼随着长辈学,一向如此,容不得她走另外的路。
而现实容不下她多想,杨杰的抽气声传入耳内,杨笛无法,只能转身,为杨杰承担些许伤害。
杨杰焦急问:“姐?”
“让我想想。”杨笛喃喃,“到底要怎么做?”
以血祭剑?谁的血?祭什么东西?
杨慈问正气凌然,一世英名,为何死后,却要让自己的剑被封印至此,甚至要用血解除封印?
那三个问题,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林衍那边也凶险非常。
是被他这句话惊动,本都快忽视他的众人,又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
腰腹又中一剑,林衍面无表情将剑抽出,把剑扔在面前的尸体上。
过谦所给的银针已然不多了。他又四下环视,依旧没能见到那人。
如果他死了,她会出现吗?
如果能再看到她最后一眼,再嗅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再抱抱她。
可以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身旁,又是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