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静了片刻,没有任何人敢说话。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迅速,只是眨眼一瞬间,原本已陷入死境的杨笛安然无恙,而真正狼狈的是在地上滚动的身影,和被砍了五指的岁硕。
岁硕面露震惊,惨叫一声,盛哀之下,竟是跪倒在地,用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指,去够地上滚落的手指头。
一根根将它们都拾起,再抬头,眼中蓄满了凶恶不甘,怨恨地看着出现的萧璃。
有人微叹:“岁硕这滑头作风是猥琐了些,不过这一双好手就没了一只,也实在可惜。”
“是呀!这双铁手若非在银火诡中煅个十余年,也难达到此种水平。”
有闲心议论岁硕的人只是少数,绝大一部分看客,视线都望向了萧璃。
她单手持剑,随意挥了挥剑身,将上面的血液甩开,也没擦拭,干脆利落地将剑收回剑鞘。
她的脸非常年轻,墨眸红唇,眼尾微微下垂,眼神一贯是冷淡的,动作表情却漫不经心极了,好似这份冷淡并非对着特定之人,只是她一贯的姿态。
终于有人呐呐问:“她是谁?”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炸开了锅。一个接连一个声音如沸水中腾起的气泡冒出。
“剑意?怎么会是剑意?她才多大?”
“方才那招式可有人看清?分的出是师承何人吗?”
“这连出招都不算吧,怎么分得出是什么招式?”
有人不禁望向她腰间系着的那把剑,剑鞘平平无奇,剑身偏窄偏薄,重量理应极轻,只适合初学的新手。对于任何习剑大成者,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剑意,剑意附着在这把剑身上,否则在碰到岁硕手掌的时候,剑身必然折断!”
萧璃并未在意四周目光,她盯着岁硕:“这双手练成不易,倘若你并非歹毒害人,我不会毁了它。”
岁硕闻言,嘴里竟然发出几声古怪的笑,他语气阴冷:“你是何人?”
他声音灌满了恶毒怨恨,萧璃便偏过头去,不再去理他。持双剑的人影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萧璃便看向杨氏姐弟。
二人都惊魂未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的目光照来,杨笛还没有什么反应,杨杰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他的手挡在杨笛身前,手臂虽然是抖的,但仍笔直地护着。
二人眼里都带着警惕。萧璃心念一动,倒也想通了。
毕竟她身份蹊跷,又目的不明,难保这是下一个圈套。
她出手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岁硕欺人太甚,再加上杨氏姐弟年纪尚轻,一时便起了维护之心。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也不是她擅于应对的。
萧璃转身欲走,杨笛却抢先一步留住她:“请留步!”
她推开杨杰挡在身前的手,对着萧璃深深鞠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往后若您有什么需要,笛必然尽力满足。”
萧璃思索片刻,淡道:“不必,若我真有什么需要,也不是你能帮到的。”
二人都未想到她是这种回答,皆是一愣。杨杰就更加警惕了,杨笛却蓦然噗嗤一笑,她说:“……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说话时不自然地环视着四周,倒像是有顾忌。杨杰拽了拽她袖子,语气不解:“姐?”
萧璃面无表情,看了她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她微微颔首道:“带路。”
流水潺潺,小溪从远处蜿蜒而来,淌过脚边,向着远方流去。
水清澈见底,周围是铺着碎石的泥土,几步以内无任何可供藏人的地方。杨笛在前方带路,即将到达时,却是一怔。
只因小溪旁边赫然站一个人,他将手指放入溪中,感受着流淌而来的凉意。林衍回头,并不意外地朝着几人一笑:“我就猜到你们会来这里。”
杨笛和杨杰都警惕地停下了脚步。萧璃不理他,走到溪旁,环视着这片净地。
这块地偏僻,着实安静,只有鸟鸣声偶然响起。地方也空阔,视野极好,脚下泥土不软不硬,很适合……
“很适合练剑。”林衍笑道。他语气委屈,好似是万无一失的功劳被他人夺走了,“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本来吃饭的时候就想找机会和师姐说的。”
杨杰回忆起什么,他怔了一怔:“那时候,是你?”
他昨天也是心情烦闷,随意乱走,无意来到此处。这块地方空旷,不是适合藏物之处,寻剑之人必然不会来此耽误时间。
但他当时到的时候,却见溪边悠闲地坐着一个人。黄昏时刻,光线昏暗,那人被他惊动,回头望去。是极好的眉眼,却不知怎么带了些许孤寂,融在暖色的光线中也化不掉。
见有人来,林衍礼貌颔首,从另一条路离去了。杨杰只觉得这人奇怪,但随即就抛诸脑后。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上了。
林衍目光朝二人看来,打了声招呼:“你们说就是了,不用在乎我。”
杨笛听着了这声“师姐”,知道二人熟识,心便放下了。只是萧璃从始至终并未开口,对着林衍的视线也很冷淡,她一琢磨,只觉得二人之间很是微妙,不像表面的师姐弟之间那般。
将多余念头从脑海中抛去,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正色道:“前辈想必是来寻啸天剑的罢。”
萧璃道;“不是。”
杨笛想说的话被打断,她凝噎片刻,问:“是笛冒犯……敢问前辈既然不是为了啸天剑而来,又是为何留在此处?”
萧璃说:“我有我自己的事。”
这就是让她别多管闲事的意思了。杨笛自然明白,只是再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衍忽然出声:“能将她叫来,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达到了?”
杨笛面色僵了僵,目光有些黯淡。一旁的杨杰解不开其中关窍,面露疑惑。
林衍便示意远处:“既然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纵然什么都没说,那些人也不可能再信了。既然如此,你不如说出来听听,到底是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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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见识过萧璃的实力,不会敢当着她的面造次。只会远远盯着。其中内容,也只有他们几个能知晓。
杨笛拉萧璃独谈的目的也是如此。只要谈过,那些人必然会以为知晓啸天剑之所的要多一个人,注意力就会从她二人身上转移。
更重要的一层是,要让其他人以为萧璃与她姐弟二人是一同的。往后要是再有人对她们下手,顾着萧璃的面子,也有顾忌。
更何况要是心思深些,编些萧璃已然寻到啸天剑的谎话也轻而易举。谣言易传,人总是会轻信一些不实消息。
她二人本就是众矢之的,此时淌上这趟浑水,只有弊而无利。
林衍用脚尖轻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至远方。见杨笛久久未言,林衍便轻轻笑了笑。他声音很轻很软,并不强势,语气平稳:“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他微微弯了弯眸子:“我只是见不得我的师姐被人平白利用,但并无特地针对你二人,你放心即可。”
杨笛咬牙:“不,我杨笛虽然不是圣人,但绝无利用恩人这一龌龊念头。此番的确是想告知前辈啸天剑之事。”
她道:“啸天剑具体之所,家父只告知了我一人,并未告知小杰,故消息并未流传出去。”
她停顿片刻:“之所以百年未有人寻到,仅是因为,啸天剑并非在某一实处,而是被封印在阵法里面。欲寻阵法,需至月圆之日,以杨氏族人心头精血为引,作五行阵,即可进入。”
萧璃道:“直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明日即为月圆之日。”杨笛道,“阵法打开,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笛只寻求前辈庇护。”
她略一咬牙:“啸天剑若是前辈欲拿,那便拿吧。晚辈只想要幻境里边其余宝器。”
杨杰不可置信:“姐?你在说什么?”
杨笛转过头看他,眸子极红,但语气坚定:“岁硕口中没一句好话,唯独一句话却有几分道理。那就是身负巨宝,我二人已然承担不起了。”
“小杰。”杨笛说,“当断即断。”
杨杰哽咽出声,他捂住口鼻,已然说不出话。
杨笛收拾好多余情绪:“前辈你……”
萧璃打断她:“你的剑术练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杨笛一愣,
萧璃说:“我看你挥的那两剑,应该是杨家独传的功法。杨家功法一向大气不拘小节,之前被岁硕暗算,必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她道:“现在试一下。”
措不及防,萧璃空手往杨笛肩膀处劈去。杨笛愣住,下意识后退,将剑拔出。她心脏跳动极快,只觉得必然不敌,无望之下,却是什么也没想,只凭着本能使了几招。
再回过神,萧璃已回到了原地。她点头:“其实还不错。”
杨笛完全没看见萧璃动作,她愣了半响,苦笑一声:“前辈说笑了。”
萧璃说:“我没在说笑。以你的出招习惯,的确很适合啸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