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石头就起来了。
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把昨晚的剩粥热了。
吃完饭,石头去林子里捡柴。李虎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斧头。
两个人往北边走,走了没多远,石头停下来。
“你听。”他说。
李虎停下来,竖起耳朵。林子里有声音,咔嚓一声,像树枝被折断。又
一声,咔嚓。不是人踩的,声音在高处,树冠上。
石头抬头看,树叶太密,什么都看不见。他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咔嚓。这回更近了。
他蹲下来,在地上找。落叶堆里有一个东西,金灿灿的,反光。
他伸手捡起来,是个珠子,圆圆的,很亮,像是金子的。
李虎凑过来看。“金子?”
“不知道。”石头说。他用牙咬了咬,软的,有牙印。“金的。”
两个人抬头看树上。树叶哗哗响,有什么东西在跳,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树枝断了一根,掉下来,砸在石头脚边。
石头往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
一只猴子蹲在树杈上,浑身棕毛,脸是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它低头看着石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啃了一口,扔了。
石头的眼睛盯住了猴子头上。猴子头上戴着一个东西,金灿灿的,在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李虎。”石头说。
“嗯。”
“你看它头上。”
李虎仰头看。“皇冠。”他说。
猴子蹲在树杈上,头上戴着一顶金皇冠。
皇冠不大,刚好扣在它脑袋上,顶上镶着几颗红红绿绿的石头,阳光一照就闪。
石头张着嘴,合不上。
猴子又跳了,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头上的皇冠晃来晃去,金子反光,刺得石头眯起了眼。
他追了几步,猴子跳得更快。他停下来,不追了,猴子也停下来,蹲在树杈上看着他。
“回去叫范哥。”石头说。
李虎转身就跑。石头蹲在原地,盯着树上的猴子,不敢动。猴子也盯着他,歪着头,爪子挠了挠肚子。
范建来了,熊贞大跟在后面,端着枪。郑爽也跟在后面,也端着枪。石头指着树上的猴子。
“它头上,皇冠。”石头说。
范建抬头看。猴子蹲在树杈上,头上的皇冠在阳光下金灿灿的。范建没动,盯着猴子看了好一会儿。
“别开枪。”他说。
“不抓?”熊贞大问。
“跟着它。”范建说。“它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猴子又跳了。这回没往高处跳,往东边跳,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他们。
石头跟在后面跑,李虎跟在后面跑,范建走在后面,熊贞大和郑爽端着枪走在最后面。
跑了没多远,石头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嘶了一声。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
李虎跑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等他。
猴子往东边的小山跑。小山不高,长满了树,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
猴子蹲在小山脚下的一棵树上,不跳了。它低头看着石头,爪子挠了挠脸。
石头跑过来,蹲在树底下喘气。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一堆藤蔓上,藤蔓晃动,露出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去。猴子钻进去了,尾巴在洞口晃了一下,不见了。
石头趴在洞口,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用手电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了。
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范建蹲在洞口,用手拨开藤蔓。洞口的石头是人工砌的,一块一块码整齐,缝里长满了青苔。他伸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表面很光滑,被人磨过。
“进去看看。”他说。
石头第一个钻进去。洞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过。
他用手电照着前面,光柱在石壁上晃。石壁上刻着画,人在划船,船很大,有帆,帆被风吹得鼓起来。
船上有很多人,有的在划桨,有的在张帆,有的在望远方。
“范哥,有画。”石头说。
范建凑过来看。石壁上的画刻得很深,线条粗犷,但很生动。
船头站着一个人,头戴高冠,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像是在指挥。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船队。”他说。
“船队?”石头问。
“嗯。出海。”
石头不问了,继续往前爬。通道越来越窄,石壁蹭着肩膀,他侧着身子挤过去。
李虎跟在后面,也侧着身子挤。范建跟在后面,熊贞大和郑爽断后。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门关着,门板是石头的,上面刻着浮雕。一个人坐着,头戴高冠,手里拿着权杖,眼睛看着前方。
浮雕风化得厉害,鼻子没了,嘴巴也没了,但还能看出来是个威严的人。
白丸不在,没人翻译门上的字。范建用手摸了摸浮雕,手指顺着刻痕移动。
他摸到了一个字,弯弯曲曲的,不认识。
熊贞大推了一下门,没推动。郑爽也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凉,带着石头和灰尘的味道。
石头被这股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消失。
范建把手伸进门缝里,摸了摸门后面的空间,什么也没摸到。
他用力推,门又开了一些,能侧身挤进去了。
他侧身钻进去,石头跟在后面,李虎跟在后面,熊贞大和郑爽断后。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延伸,照不到对面的墙。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像一个宫殿。地上铺着石板,整整齐齐,没有灰尘。
石头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有人在头顶走。他停下来,声音也停了。
石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像,没有石棺,没有石台,连墙上的浮雕都没有。只有石头,只有灰尘,只有回声。
石头说怎么是空的。范建没说话,蹲下来看地上。
地上有车轮印,很深,像是被重车压过的,不止一道,横七竖八。白丸不在,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
熊贞大蹲下来摸了摸车轮印。她说这是车辙,很旧,至少几十年了。
范建站起来,打着手电往前走。石室很大,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道门,没有门板,只有一个门洞,黑漆漆的。他走进去,石头跟在后面。
门洞后面是一条短廊,两边各有一个小房间。左边房间堆着陶罐,大大小小,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
右边房间空着,地上有灰,什么也没有。
石头蹲在陶罐旁边,用手摸了摸。罐子是凉的,表面粗糙,刻着花纹,弯弯曲曲的,像藤蔓。
他拿起一个小罐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沙沙的。
他打开盖子,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把颗粒,抓出来一看,是种子,碳化了,黑黑的,小小的。
白丸不在,没人认识这是什么种子。
他把种子放回去,盖上盖子,把罐子放回原处。
范建站在短廊尽头,看着前面。前面还有一道门,门板是木头的,已经朽了,歪在一边。他弯腰钻过去,石头跟在后面。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石室,比前面那个大一倍。手电照过去,光柱照到了东西。
一排排的,整整齐齐。是陶俑,和人一样高,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矛。
石头腿软了,蹲在地上。
“这是什么?”他问。
范建没回答。他打着手电走近,光柱照在一个陶俑的脸上。
陶俑的脸是方的,眉毛粗,眼睛大,嘴唇厚,不像中国人,也不像日本人。
白丸不在,没人告诉他这是哪里的人。
他转身往回走。“先回去。明天带白丸来。”
石头站起来,跟在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陶俑站在黑暗中,手电的光照不到,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转回头,跟上了范建的脚步。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眼睛疼。石头蹲在地上,把手电关了。
范建蹲在洞口旁边,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虎蹲在石头旁边,问他里面有什么。石头说陶俑,很多陶俑。
李虎问长什么样,石头说方脸,大眼,厚嘴唇,不像中国人。
范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
几个人往回走。石头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小山。小山在阳光下绿油油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里面有陶俑,有石室,有车轮印,有刻着画的石壁。
还有那个戴皇冠的猴子。
他转回头,跟上了范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