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石头就起来了。

    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把昨晚的剩粥热了。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用勺子搅了搅锅。

    粥还是稀的,米没几粒,土豆和山药碎块在锅里翻滚。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淡了,撒了一把盐。

    刘德厚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接过白丸递来的碗。

    他老婆跟在后面,抱着狗蛋。狗蛋没醒,趴在她肩膀上,口水流了她一肩。

    石头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今天还去挖山药吗?”他问。

    “不挖了。”范建说。“留种。”

    “留种?”石头问。

    “明年种。”范建说。

    石头不问了。他蹲在棚子旁边,看着那堆土豆和山药。土豆大的留着吃,小的堆在一边,是留种的。

    山药长的留着吃,短的堆在另一边,也是留种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小土豆,圆滚滚的,皮上还沾着泥。

    刘德财从棚子里出来,蹲在土豆堆旁边,也伸手摸了摸。

    “这些能种多少地?”他问。

    白丸算了算。“一两亩。”

    刘德财不说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小土豆,看了很久。

    上午,范建带着人在棚子后面开了一块地。地不大,一两分,够种土豆和山药。

    刘德厚用锄头翻土,石头跟在后面捡石头,李虎跟在后面把土块打碎。

    刘德财用木棍在地上划沟,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

    白丸蹲在地头,把留种的土豆切成块。每个块上留一两个芽眼,切好了放在筐里。

    小莲蹲在她旁边帮忙,把切好的土豆块码在筐里,一层一层码好。

    狗蛋蹲在旁边,拿着一块切下来的土豆皮,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来了。

    地翻好了,沟也划好了。刘德厚蹲在沟边,把土豆块一个一个放进沟里,芽眼朝上。

    他老婆跟在后面,用土盖上。刘德财跟在最后面,用脚把土踩实。

    石头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也去帮忙。他蹲在沟边,把土豆块放进沟里,芽眼朝上。

    李虎也蹲下来,也帮忙放。几个人蹲在地头,排成一排,谁也不说话。

    土豆种完了,种山药。山药不用切,整根埋进土里。刘德厚用锄头挖沟,沟比土豆的深。

    他老婆把山药一根一根放进沟里,刘德财在后面盖土,踩实。

    石头蹲在沟边,拿起一根山药翻来覆去地看。

    山药长长的,像棍子,皮是褐色的,毛茸茸的。他问白丸这也能种,白丸说能。他把山药放回沟里。

    种完了,刘德厚蹲在地头,看着那片刚翻过的地。土是黑的,松软,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用手抓了一把,捏了捏,土从指缝漏下来。

    “明年开春能出苗吗?”他问。

    “能。”白丸说。

    刘德厚不说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他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后面的地,土是新的,黑油油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想起刘德财问“能种吗”,嘴角翘了一下。

    刘德财从地里回来,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他没说话,看着火。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

    “种下去了。”刘德财说。

    “嗯。”范建说。

    “能活吗?”

    “能。”

    刘德财不说了。他低下头,看着火。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

    晚上,白丸煮了一锅土豆和山药。没加米,没加菜,就是土豆和山药。

    石头端着碗,咬了一口土豆,又咬了一口山药。土豆面,山药滑,两个混在一起,嚼着有股甜味。

    “好吃。”他说。

    李虎也咬了一口。“嗯。”

    石头看了他一眼,李虎没说话。

    刘德厚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吃。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慢慢吃。

    狗蛋端着碗蹲在小莲旁边,吃得满脸都是。

    天黑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

    林子里有声音,树枝折断的声音,一下,然后停了。他握紧了枪,没动,等着。

    声音没再响。

    他蹲在那里,盯着林子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