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石头就起来了。
他没去码头,先去了一趟菜地。
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看到他来了,没说话。
石头蹲在他旁边,说他要搬去新岛了。
老魏把烟掐了,问他新岛在哪儿。
石头说在海上,坐船半天就到。
老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递给石头。
刀不大,巴掌长,刃口磨得锃亮。
老魏说拿着,防身用。
石头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刀柄还是温的。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老魏一眼。
老魏又点了一根烟,没看他。
石头转回头,往码头走。
王丽在仓库门口清点物资。
大米、面粉、熏肉、干菜、药,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
王丽母亲蹲在旁边帮她撑袋子,问她这次去多久。
王丽说不知道。
王丽母亲说不知道是多久,王丽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王丽母亲不问了,撑着袋子等王丽扎完口。
王丽扎好一个袋子,王丽母亲又撑开一个。
两个人蹲在仓库门口,谁也不说话。
刘夏在船厂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卷棕榈叶帆。
熊贞萍蹲在她旁边,帮她整理绳索。
刘夏说这帆是新编的,比旧帆厚,风大的时候不怕。
熊贞萍说嗯。
刘夏说装船吧,熊贞萍站起来,扛着帆往码头走。
郑爽在湖边擦枪,陆露蹲在她旁边擦自己的枪。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有擦枪布在枪管上蹭来蹭去的声音。
陆露擦完了,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
郑爽也拉了一下,咔嗒一声。
陆露说她的枪比郑爽的响。
郑爽说枪响不响不打紧,打得准就行。
陆露不说了。
白丸在木屋里收拾东西。
她把拓片一卷一卷装进防水袋,塞进背包最里层。
又把笔记本装进去,又把铅笔装进去。
小莲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问她能不能一起去。
白丸说问你范哥。
小莲跑去找范建,范建蹲在湖边正在洗脸。
她蹲在他旁边,问他她能不能去新岛。
范建说去。
小莲站起来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问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范建说带几件换洗衣服。
小莲跑了。
月影在木屋里给范建缝背包。
背包磨破了好几个地方,她用针线把破洞补上。
念海骑在念雪背上冲进来,从念雪背上滑下来,抱住范建的腿。
他问范建去哪儿,范建说去新岛。
念海说他也去,范建说不去。
念海嘴一瘪,哭了。
月影把他抱起来,念海趴在月影肩膀上,眼泪流了一脸。
念雪蹲在月影脚边,仰头看着念海,尾巴慢慢地摇。
月影把念海放在床上,给他擦脸。
念海抽噎着,慢慢不哭了。
赵德厚蹲在食堂门口抽烟,周嫂蹲在他旁边择菜。
赵德厚说年轻人走了,村里就空了。
周嫂说不是还有老人吗。
赵德厚说老人能干什么。
周嫂说老人能看家。
赵德厚不说了,把烟掐了,站起来往码头走。
他走到码头,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
石头蹲在船头,正在往船上搬东西。
赵德厚喊了一声石头,石头抬起头。
赵德厚说到了新岛好好干。
石头说嗯。
赵德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天亮了。
范建背上背包,走出木屋。
月影站在门口,念海抱着她的腿,还在抽噎。
范建走到码头,跳上船。
熊贞大解开缆绳,郑爽撑开帆。
船离开码头。
王丽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账本。
王丽母亲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锅铲。
刘夏母亲从食堂探出头来。
赵德厚蹲在食堂门口,没抽烟。
船越走越远,码头越来越小。
石头蹲在船尾,看着念海村变成一条线。
白丸蹲在船舱里,把地图摊在腿上。
她用手指描着那些红圈,描了一遍又一遍。
李虎蹲在她旁边,问她描什么。
白丸说描路。
李虎说不认识还描。
白丸说描着描着就认识了。
范建站在船头,看着海面。
海很蓝,天也很蓝。
他想起第一次去塔瓦利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海。
那时候他把王的骨灰送回去。
现在他去找新王之地,找一片新家园。
石头从船尾走过来,蹲在范建旁边。
他问范建新岛到底有什么。
范建说地大水多,能住很多人。
石头说比念海村好?
范建说好不好去了才知道。
石头不问了,蹲在船头看着海面。
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红色的。
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