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南走。风不大,帆鼓得不饱,走得慢。
石头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条肉干,撕成小条,一条一条往嘴里塞。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省着吃,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海面。海很蓝,天也很蓝,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想起第一次去雾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海。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雾岛上有什么,不知道白丸在不在,不知道队长还在不在。
中午,太阳晒得厉害。
石头把外衣脱了搭在头上,遮住脸。
范建蹲在船舱里,把海图摊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航线他记得,不用看海图也能走。
但他还是看,一遍一遍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午,起了风。帆鼓起来,船快了些。
石头从船头站起来,走到船尾,蹲在范建旁边。
他问范建白丸在雾岛过得好不好,范建说应该好。
石头又问队长身体好不好,范建说应该好。
石头不问了,蹲在那里看着海面。鱼从水里跳出来,又落回去,溅起一朵小水花。
石头盯着那朵水花看,水花散了,鱼不见了。
天快黑了。范建让石头把帆收了,船停下来漂着。
石头把帆叠好塞进船舱,从背包里拿出两条肉干,递给范建一条。
范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石头也咬了一口,也嚼了很久。两个人蹲在船头,谁也不说话。
月亮上来了,不圆,但很亮,照在海面上,银白一片。
石头吃完了肉干,把手指上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问范建到了雾岛住哪儿,范建说住白丸那。
石头问白丸那有地方住吗,范建说挤挤能住下。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石头守下半夜。范建蹲在船头,看着海面。
海上有星星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像是另一个天。
他想起月影,想起念海,想起王丽,想起赵德厚,想起念海村的那些人。
他走了才一天,已经开始想他们了。
天亮了。石头醒了,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船头揉眼睛。
范建问他睡好了吗,石头说睡好了。范建把帆升起来,船继续往南走。
石头从背包里拿出两条肉干,又递给范建一条。
两个人蹲在船头吃。太阳升到头顶,又往西滑。
下午,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石头站起来,指着那条线喊到了。
范建也看到了,没说话。船越来越近,那条线越来越粗,能看清山的轮廓了,能看清树的影子了。
石头蹲在船头,手攥着船舷,指节发白。
船靠岸了。石头跳下去,水没到膝盖。
他把船拖上岸,把缆绳系在木桩上。
码头上有人,不是白丸,是队长。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范建,没说话。范建跳上岸,走到他面前。
队长伸出手,范建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紧,很久。
队长的腰更弯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石头蹲在码头边,把鞋里的水倒出来。
队长问他冷不冷,石头说不冷。队长笑了,没牙的嘴咧着,红红的牙床露出来。
石头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白丸从林子里出来,穿着那件旧军服,袖子卷着,头发编成辫子。
她瘦了,颧骨高出来,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走到范建面前,看着他。范建看着她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王丽把物资从船上搬下来,一袋一袋堆在码头上。
白丸说用不了这么多,王丽说用不了就存着。
两个人蹲在地上清点。
白漂从林子里出来,站在白丸后面。他还是那样话少,看到范建点了点头,看到石头也点了点头。
石头朝他笑了笑,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范建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个岛。
木屋还在,菜地还在,灯塔还在。
他走了几个月,岛还是那个岛,什么都没变。
他蹲下来,摸了摸码头的木板,木板是湿的,潮气重。
白丸站在他后面,问他看什么。
范建说没看什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白丸说走吧,进屋坐,聊聊这段时间都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