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打饭的时候,王丽母亲发现孙寡妇没来。

    孙寡妇是难民里的,男人死在海上了,一个人带着个半大小子,住在窝棚区最边上一间。

    王丽母亲问周嫂孙寡妇怎么没来,周嫂说不知道。

    王丽母亲又问了赵德厚,赵德厚蹲在门口抽烟,也说不知道。

    王丽母亲没再问了,留了一碗粥放在灶台边上温着。

    石头夜里去湖边打水,路过孙寡妇的窝棚,听到里面有动静。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草响。

    他站住了,水桶放在地上,蹲下来。那边又响了,草被压下去又弹起来。

    他听到一个男人喘着粗气,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又听到孙寡妇的声音,也是低低的,时不时的传出让人耳红的声音。

    石头的心跳得很快,他没有动,蹲在那里。

    过了很久,窝棚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男人钻出来,弯着腰,左右看了看,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石头没看清他的脸。

    第二天,难民窝棚区炸了锅。

    有人看到孙寡妇家门口有脚印,男人的脚印,码数不小。

    又有人说半夜听到孙寡妇屋里有男人说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真。

    周嫂蹲在食堂门口择菜,王丽母亲蹲在旁边剥豆子,听着那些人议论,谁都没接话。

    刘夏母亲从食堂里出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说人家的事少管。

    那几个嚼舌头的散了,王丽母亲剥豆子的手慢了下来。

    范建知道了,把孙寡妇叫到仓库。

    孙寡妇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范建让她进来,她进来了,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范建问她是不是有男人半夜来她屋里,孙寡妇没说话。

    范建又问了一遍,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范建问她是谁,她不肯说。

    范建说你男人死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半夜让男人进屋,传出去不好听。

    孙寡妇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寡妇说有人给她带大米,有人给她带野兔。带着东西来,她才让进屋。

    不带东西的,她不让。她身体弱,种地不够吃,孩子正在长身体,饿得直哭。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范建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打着补丁。

    范建说这也不是办法,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不知道怎么办。

    范建找了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商量。

    赵德厚蹲在仓库门口,王丽父亲蹲在地头,郑爽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范建母亲坐在椅子上。

    范建把孙寡妇的事说了,王丽父亲抽着烟没吭声,郑爽父亲拄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赵德厚蹲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范建母亲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也没睁眼。

    范建说这是别人的私事,违规但不违法,但影响不好,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家庭。

    王丽父亲把烟头掐了,说这要是开了头,以后还得了。

    郑爽父亲说孙寡妇可怜,但规矩不能坏。

    范建说规矩定下来,只准未婚的单身汉可以。

    结了婚的去做,罚粮食。

    赵德厚抬起头,问罚多少。

    范建说第一次罚一个月口粮,第二次加倍,第三次赶出念海村。

    赵德厚又低下头去,范建母亲睁开眼睛,说行。

    孙寡妇站在仓库门口,范建把规矩告诉她。

    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范建说她种不了地可以去食堂帮忙,王丽母亲那里缺人手,换点粮食,不用靠那个。

    孙寡妇抬起头看着范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始终没掉下来。

    她蹲下来,蹲了很久,站起来,转身走了。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李虎蹲在旁边。

    石头说孙寡妇的事。

    李虎问什么事,石头说他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说。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了孙寡妇的事。也知道了规矩。

    村里的光棍不少,年轻人也有需要,只是需要付出更多劳动,拿着粮食去换。

    劳动积极性反而更高了,种地的更勤快了,把庄家整理的规规矩矩的。

    闲下来就是打猎,做陷阱,有了余粮就可以去做其他的。

    倒也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