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不够吃,鱼干也不多了。
王丽把账本摊在桌上,红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每个圈都沉甸甸的。
范建看着那些红圈没说话。王丽说,打了一头野猪,一百多斤,听着不少,分到每人嘴里没几块。
石头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进林子。
刘夏每天带人出海捕鱼,但入秋以后鱼群开始往深海退了,近岸的鱼越来越少。
船出了远海,油烧得快,得不偿失。
范建站起来,走到湖边。湖面平静,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
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凉了,但还没到上冻的时候。
他想,不能再靠打猎捕鱼了。种地才是长久的。地多了,粮食多了,人就不慌了。
但现在已经是秋末了,种什么都晚了。他转身去地里找王丽父亲。
王丽父亲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捏了捏,又松开。
范建蹲在他旁边,问土怎么样。王丽父亲说还行,种菜够用,种粮食不够。
这地瘦,得多施肥。他指了指湖北边那片荒草地,草长得比人还高,地下是黑的,是淤泥,肥得很。
王丽父亲说,把那片地开出来,翻了土,施了肥,等开春直接种。
范建站起来看着那片荒草地。湖北边,离营地不远,走半个小时就到。
地被草盖得严严实实,风一吹哗哗响,像一片绿色的海。他问王丽父亲,现在翻地是不是晚了。
王丽父亲说,翻地不晚,上冻之前把地翻好,冻一冬天,虫卵冻死了,土也松了。
开春化冻就能种,比别人早半个月。范建点了点头,说开荒。
第二天,范建带了十几个人去湖北边开荒。王丽父亲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柴刀劈草开路。
老魏跟在他后面,用镰刀割草根。郑爽父亲拄着拐杖也来了,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土。
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黑的,油亮油亮的,从指缝里漏下来。
这块地肥得流油,种下去一把种子能收回几袋子粮食。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荒草地,一眼望不到头,脸上带了笑意。
石头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一只手拿着铁锹跟来了。范建让他回去歇着,他说不疼了。
范建看了看他的胳膊,纱布上还有血迹。
石头见范建不说话,自己蹲下来用铁锹铲草根,铲了两下,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胳膊上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
老魏走过来,把他手里的铁锹拿过去,指了指地头,让他坐着。石头没坐,蹲在地头看别人干活。
郑爽父亲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草,说嚼嚼就不疼了。
石头把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苦得直皱眉,但胳膊好像真不那么疼了。
开荒开了三天,开出两亩地。
王丽父亲站在地头把土翻了一遍,又施了一层草木灰。
他说这地现在肥了,冻一冬天,开春就能种。范建问他种什么,王丽父亲掰着手指头数:玉米、红薯、豆角、白菜、萝卜。
他又指了指地边那片没开的荒草,说那边也能开,开了种南瓜、冬瓜、丝瓜。
范建说开。
王丽父亲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范建带着几个人在地边搭了一个窝棚。
王丽父亲问他搭窝棚干什么,范建说夜里要有人守着,怕野猪来拱地。
王丽父亲说,天冷了,野猪不来这边。范建说万一来了呢。
王丽父亲不说话了。窝棚搭好了,范建让石头搬进去住。
石头看了看窝棚,又看了看地,说行。老魏不放心,也搬进去了。
两个人住在窝棚里,夜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石头握着长矛不敢睡,老魏闭着眼,打呼噜。
石头听着老魏的呼噜声,慢慢也闭上了眼。第二天醒来,地好好的,没野猪。
地翻完了,肥施了,就等开春了。王丽父亲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脸上有了笑模样。
他种了一辈子地,知道这块地能长出什么。石头蹲在他旁边,问开春种下去,啥时候能吃。
王丽父亲说,玉米要等到秋天,红薯也要等到秋天,豆角快,夏天就能吃了。石头舔了舔嘴唇,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