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另一个我死在了末日 > 9. 幸存者守则
    船又走了一个小时,天色暗下来,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把远处的废墟罩得模糊,犭李划得很慢,桨入水时不发出一点声音。

    迟昭盯着水面发呆,那些水鬼的脸还在她脑子里晃,腐烂的、残缺的、没有瞳孔的确她杀了其中一只。

    “你在想什么?”犭李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在想它们以前是什么人。”迟昭发着呆回道。

    犭李向身后迟昭的方向瞥了眼看了眼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想这个没用。”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迟昭低下头。

    犭李没有再说话,但船划得更慢了一点,像是在给她时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犭李把船靠向一栋半淹的居民楼,楼有五层,下面两层泡在水里,三楼以上的窗户还露在外面。

    他选了一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把船拴在窗户的铁栏杆上。

    “今晚住这儿。”

    迟昭跟着他从窗户爬进去,接着爬上楼梯找房间,五楼有一间房门开着,里面的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还算干燥。

    犭李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里,阳台上,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安全。”

    迟昭走进去,在墙角的床上坐了下来,犭李在门口坐下来,背靠着门框,把断掉的鱼叉放在手边。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团发黑的药膏,他掀开衣服,把药膏敷在左肋的伤口上,虽然他神情没有变化,但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你那个伤……”迟昭歪头看了一下问道。

    “皮外伤。”犭李随后一说。

    “你每次受伤都这么说?”迟昭坐在床上晃悠着腿。

    犭李没回答,他把铁盒盖上,塞回怀里,然后闭上眼睛。

    迟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那道伤疤从唇角延伸到下巴,他的眼睛闭着,但眉毛微微蹙着,像在听什么声音。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绳子,末端系着一颗鲨鱼牙,被磨得很光滑。

    迟昭突然想到,她见过九柒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破碎的只剩下巴的照片,照片里九柒脖子上就挂着这颗牙。

    她没多嘴去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迟昭放空脑袋,她听到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她听到楼下的船撞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咚、咚、咚。

    她想起九柒的画,那张画在口袋里,已经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了,她把画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面发软,蓝色的颜料晕开了,天空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蓝,分不清哪里是深蓝哪里是浅蓝。

    但右下角那行字还在,字迹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来。

    “我累得连放弃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就继续走吧。”

    迟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画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迟昭蜷缩在墙角,用这屋里翻出的一件破外套裹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的位置。

    她不敢睡。

    窗外的光斑又暗了一点,远处传来水声,不知道是水鬼还是鱼,又或者只是风吹动了水面。

    犭李靠在门框上,呼吸很轻,像一只蛰伏的小狼。

    迟昭把外套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的,在胸腔里敲,她把手放在心口,感受那点温度。

    她想起在静止的世界里九柒说的那句:“你来了,你来就对了。”

    “我对什么?”迟昭小声嘀咕,声音淹没在衣服里,没有人听到。

    迟昭闭上眼睛,她想起九柒在另一页写的那条规则:“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但她已经对鸦产生了某种依赖,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这不是感情,迟昭告诉自己,这只是……生存的本能。

    窗外,光斑又暗了一点。

    远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发出一声又一声空洞的闷响。

    迟昭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再看了。

    迟昭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睁开眼,掌心在烧,她摊开手蓝色印记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更深了,蓝得发黑,像一滴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她用拇指按了按,不疼,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层皮肤下面,像一根埋在血管里的刺。

    门口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犭李背对着她蹲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把借给她的匕首,说是匕首,其实就是一截磨尖的铁片,用布条缠了个柄。

    他正在一块石头上磨刀刃,动作很慢,每磨一下就用拇指刮一下刃口,试试锋利度。

    “醒了?”他头也没回问道。

    “嗯。”迟昭坐起来,裹在身上的破外套被她拿到了一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校服外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昨日和水鬼大战时,那水鬼的指甲像刀子一样,给她的衣服做了个设计改装,现在这件外套如同筛子一样,四处漏风。

    “吃点东西。”犭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头也不回地扔过来。

    迟昭手忙脚乱地接住,是半块压缩饼干,和昨天一样。

    她咬了一口,硌牙,但这次她学乖了,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她的胃又开始抽搐。

    “你真的每天都只吃这个?”迟昭又问了和昨天一样的问题。

    “有吃的就不错了。”犭李和昨天一样的回答,一字不差。

    迟昭把饼干吃完,站起来,膝盖上的伤结了痂,一弯口子就裂,疼得很。

    犭李站起来,把磨好的匕首递给她,说道:“拿着。”

    迟昭接过来,柄上的布条被汗浸得发黑,她握了握不太顺手,刀柄太细,她的手指包不拢。

    “你的握法不对。”犭李走过来站到她的身后。

    他的动作很快,没等迟昭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覆上来了,他的手掌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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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肉感,像一把骨头架子,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重新包在刀柄上。

    犭李目光专注在匕首上,神色冷静的说道:“拇指压在刀背这边,不是包着柄,包着柄你使不上力,刺进去的时候刀会在手里转。”

    迟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有几片指甲下面有黑色的淤血,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已经白了,和皮肤融为一体。

    “刺的时候不要用手腕的力,用手臂,手腕太细,刺不穿。”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迟昭继续说道:“你示范一下。”

    迟昭握着刀,对着空气刺了一下,动作软绵绵的,像在捅棉花。

    犭李在旁边指导道:“用全力。”

    迟昭又刺了一下,这次用了力,但刀尖往下坠,刺出去的时候手腕扭了一下。

    犭李皱了皱眉,靠在墙壁双手环绕置于胸前问道:“你打过架吗?”

    “啊?哦…”迟昭问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没有,最多就是和同桌,抢过商店里最后一包辣条。”迟昭有些气馁老实巴交地交代。

    犭李听完,嘴角那道伤疤好像抽了一下。

    “你看好了。”

    他走到她面前,侧过身教学道:“刺的时候,身体要跟着转,不是光动手臂,是动整个上半身,你的肩膀、腰、腿,都要用上。”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不快但很干脆,刀刃从腰侧的位置刺出去,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很轻的嘶。

    他的身体在刀尖出去的瞬间微微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刺上。

    “看明白了?”

    迟昭重重地点了点头。

    “再试一下。”犭李把匕首递到她面前。

    她握着刀,学着他的样子侧过身,重心放到后脚,然后刺出去。

    这次好了一点,刀尖没有往下坠,直直地刺向前方,但她没收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还行。”犭李的评价很简短。

    “多练几次就好了,还有从背后锁喉,你要学吗?”

    迟昭想了想,摇头说道:“算了,先把这个练好吧。”

    犭李没勉强,他把匕首从她手里拿过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塞回她手里。

    “带着,别丢了。”

    迟昭把匕首别在腰后,用外套盖住,铁片硌着腰,有点不舒服,但比空着手强。

    第5年·幸存者守则

    1.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

    2.天黑后不要靠近水域

    3.遇到地虫,跑。跑不掉,死。

    4.永远不要相信紫色

    5.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规则是老袁教我的,他说每一条都是用命换来的!

    现在他也死了。

    规则又多了一条: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摘自九柒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