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王巧凤推着自行车，笑容满面地站在那儿。
而江川推着车，缩在院墙边，生怕被院子里的人看见。
“谁啊？”
赵老头眯着眼朝院门口打量，是个生面孔，不认识。
“请问你是？”
江涛站起身来。
门口这女人看着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好，江同志。”
王巧凤微微一笑，将自行车推到旁边支好，从车把上拎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
“我是乡供销社的主任，王巧凤。来您这是有正事相商。”
“哦，快请进。”
江涛想起来了。
十几天前去供销社买东西，就是这个王主任接待的，当时还给他抹了几块钱的零头。
“好。”
王巧凤落落大方进了院子，目光一扫，将大圆桌旁坐着的几人面孔记了个大概。
而江川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院子外，骑虎难下。
自己跟着王主任过来可是搞商务洽谈的，临了躲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但要是贸然进去，万一老三家这小子记仇，当众把他轰出来，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就应该跟王主任并肩站在一起，何必偷偷摸摸缩到一边？
现在好了，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江，你还不进来？”
还是王巧凤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江川心里一横，硬着头皮踏进小院，干巴巴挤出一句，“老三，忙着呢？”
江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老二在供销社上班。
王主任带他过来，八成是觉得他们是亲兄弟好说话。
可惜，她不知道他和江川之间那点龃龉。
“赵叔、铁牛，你们也都在啊。”
江川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铁牛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之前江老大和江老二的媳妇来涛子家偷砖头，要不是颜领导出面调停，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笔账他可记着呢。
而赵老头也只嗯了一声，并不热络，但也算是给了个面子。
而其他人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
江川挺尴尬，但还好也没人有过激反应，他战战兢兢挪到王主任身边当起了背景板。
供销社同事还都指望他拿下合作，年终奖全看他了，但这会儿他只能蔫了。
王巧凤也不强求江川能怎么样。
今天来江涛家洽谈，主攻手是她自己，江川只不过是个引路的，或者说是个吉祥物罢了。
“王主任，请坐。”
江涛拉开大圆桌旁一张方凳。
“谢谢。”
王巧凤大大方方地坐下，将礼品袋搁在大圆桌边上。
江川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尴尬了。
“胜男，搬把小靠椅过来。”
江涛……
大圆桌的十个方凳现在都坐满了。
江川也就只能坐小靠椅了。
八仙桌那边的椅子，他是不会拿给江川坐的。
“好嘞。”
江胜男搬来一把小靠椅。
“你也坐吧。”
江涛语气平淡地指了指。
江川如释重负，一屁股往下坐。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紧张，动作太大，小靠椅在地上一滑，整个人朝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他手忙脚乱地扒住桌沿，这才勉强稳住。
铁牛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周捷和陈帅也跟着乐了。
几个年纪大的倒没跟着笑，但嘴角也往上翘了翘。
江川脸上火烧火燎，心里暗骂。
老三这个小兔崽子！
故意给他这个小靠椅，就是想看他难堪吧？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今天是来商务洽谈的，忍住忍住，他只能讪讪扶正小靠椅，重新坐好。
王巧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江同志还挺顾全大局的，明明对江川颇有微词，连声二哥都没叫，但面上还是给了台阶下。
也是，做大事的人，不至于跟自家兄弟一般见识。
“江同志，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长期合作的事。”
王巧凤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本厚厚的百货清单，“这是我们供销社拟定的战略框架协议，您先过目。”
“长期合作？”
江涛拿起那本百货清单翻了翻。
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老板的杂货铺要跟他搞长期合作，老邹的小卖部也要凑热闹，现在连供销社也找上门来了。
今天这是扎堆来谈生意的？
他就一个打渔的而已，怎么突然就成了香饽饽了？
“王主任，供销社跟我，能在哪方面合作？”
江涛有些不解。
江川心里冷笑一声。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连这都不懂。
哪方面合作？
供销社是卖东西的，自然是让你掏钱买东西啊。
可偏偏这么个什么也不懂的混子，好像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而他呢，却还得跟着王主任上门来低三下四。
这算什么事？
江川不以为然，王巧凤却非常郑重其事。
她清了清嗓子，“江同志是这样的。”
王巧凤将从王维业那了解到的信息，结合自己刚才路上想的说辞，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包括合作的范围方向、物资调配的便利、长期供货的价格优势，最后总结道：“我们供销社作为国营单位，虽然货品可能没有私人的杂货铺灵活，但在大宗采购和物资调配上，还是有优势的。”
“可我的需求量并不大，而且关于日用百货方面，我已经有两个合作供应商了。”
江涛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王主任跟王老板和老邹一样，也是来抢生意的。
可他一个小小的村里的打渔的渔民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排队供货？
另外，王主任怎么对他的情况这么了解？
是江川说的？
不像啊，两家早不怎么来往了。
江川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看老二那样子，也不像是多想来。
这事听蹊跷的。
他江涛不至于现在就那么有名吧？
“江同志，可以冒昧问一下，您目前跟哪两家在合作吗？”
王巧凤心中咯噔一下，猜到该不会王大锤抢先一步已经把协议签了吧？
不过，他没有起草协议就先跑来了？
想想也是，现在办事没那么正规，口头约定就算数了。
可恨她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还在那开会和起草什么协议，白白耽误了功夫。
“江同志，我们供销社毕竟是国营单位，信誉和售后相对更有保障，比什么私人的杂货铺要可靠得多。”
王巧凤还想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王维业和李大强骑着自行车已是到了门口。
“王大炮！”
王维业自行车都没停稳，直接往地上一撂，人就冲进了院子。
“你过来干什么？”
王巧凤慢悠悠站起来，“王大锤，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你你你……吃里扒外！”
王维业气得口不择言，手指都在发抖。
“大锤，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生意归生意。”
王巧凤不急不恼，神色从容，“江同志这样的大客户，谁不想争取？供销社打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要分先来后到不成？”
江涛愣住了。
亲姐弟？
他看看王维业，又看看王巧凤。
王大锤，王大炮，这俩名字倒真像一家人。
怪不得王巧凤对他的情况这么了解，原来是从自家弟弟那儿得来的消息。
这下热闹了，姐弟俩抢生意抢到他院子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