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你让我们去当挑货郎,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江川没忍住。
王巧凤脸色一黑。
挑货郎?
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个江川平日里就偷奸耍滑,只是之前还知道收敛,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现在倒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异想天开?”
王巧凤冷笑一声,“你知道一个挑货郎一年能跑出多少业务量吗?”
“我哪知道!”
江川把脖子一梗,看着颇有气势,心里却已经在打鼓了。
他对王主任有意见不假,但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
那就是躲在后面,怂恿别人出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要不是这次王巧凤的“上门服务”实在太离谱,他是绝不会跳出来的。
可既然已经站出来了,那就得硬刚到底。
别跟刚才那个刺头似的,被夸了一句“有想法”就软了骨头。
“我告诉你,”
王巧凤神色凛然,“一个像你这样壮劳力组成的挑货郎队伍,哪怕只在咱们这几个乡转悠,一年下来的流水,至少是现在咱们这个供销社的三倍!”
“三、三倍?”
江川眼珠子瞪圆了,周围几个售货员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国营单位,高高在上,结果现在被告知,那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一年赚的钱竟然是他们的三倍?
真是看不出来啊。
难怪之前上面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还是有这么多人顶风作浪,原来这么挣钱呐!
“现在知道你们有多差劲了吧?”
见众人都哑火了,王巧凤心中冷笑。
我们差哪里了?
江川一听,还想反驳,但确实差距太大,就这个点他只能咬牙忍下来。
“你们可能不知道,”
王巧凤继续说道,“国家经济改革,老百姓生活提升,消费能力惊人。但供销社的业务量却反而下滑,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这谁知道?
几个售货员依旧面面相觑。
“因为有很多杂货铺、小卖部分流了供销社的业务。老百姓图个方便,谁愿意大老远跑到乡里来?”
有个售货员一听,急了,“那可以让国家禁止他们开啊!把这些资本主义尾巴割了,生意不就回来了?”
“禁止?”
王巧凤气笑了,“我们是民主国家,不搞霸权主义那一套!现在上面的政策是放开市场经济,怎么可能还搞反攻倒退?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江川和几个售货员被骂得缩了脖子,不敢再吭一声。
“所以,现在还有人瞧不上挑货郎吗?”
王巧凤环视一圈。
在场几个售货员都是耸眉搭眼。
他们心里自然还瞧不上的,但这会儿可不敢明着开口。
毕竟,人家业务量打脸呐。
唉,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之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售货员内心也是有不小的冲击。
有的人反思,有的人叹气,有的人甚至想着自己要不也下海搞一波。
就算不当挑货郎,可以开个小卖部或者杂货铺啊。
只是,真有那么挣钱吗?
明明供销社的生意很冷清啊。
唉,搞不懂。
众人心思各异,江川却不以为然。
他就觉得王主任刚才那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在。
三倍?
怎么可能呢?
老百姓有那个能力消费吗?
平常买个油啊盐的都抠门死了,更遑论其他非必须的百货啊。
“你们不要小看老百姓的消费能力!”
王巧凤看出有人不服,“就比如十几天前,有个年轻人来供销社买东西,一下子就是一百的……”
“一百?”
不少售货员都张大了嘴。
一百块是他们三四个月的工资收入,真有人舍得一次性花出去?
不是说那些有钱的地主老财都被打倒了吗?资本主义尾巴也割了,这谁这么有钱啊?
滨江村?
没什么印象啊。
“是,一百。”
王巧凤点点头,“那天江川也在,你们不信,大可以跟他求证。”
“老江,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几个售货员齐刷刷看向江川。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这老小子提过半句?
藏着掖着想干什么呢?
“呃……是有这么回事。”
江川嘴里发苦。
他不想承认。
那次来的是江涛,他装作不认识,业绩白白算在了姓王的头上。
当然,之前也没什么业绩不业绩的说法,也就这姓王的来了之后搞的改革。
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新领导三把火,没效果又改回去了。
谁知道这新来的领导就是这姓王的,还装成售货员,自己又那么倒霉,跟她一起当值。
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这事他怎么可能往外说?
哼,姓王的又拿这事做文章。
可她不知道,江涛是他弟弟!
“那次来的人是我弟弟,我本着亲戚之间应该规避的原则,就选择了不认识。那天是王主任接待的。”
江川说得大义凛然。
要不是当事人,王巧凤都信了这鬼话。
其他售货员不明真相,自然对江川刮目相看啊。
“哎呀,老江啊,我就知道你家有能人。”
有个售货员奉上一记马屁。
“那可不,”
另一个售货员捧哏,“江川的父亲可是江老爷子啊。”
啊,是了。不提这事,大伙儿都差点忘了。
几个售货员纷纷点头,再看江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王巧凤看得直皱眉。
作为供销社新来的主任,她刚来装作售货员的时候就推行了改革,首当其冲就是绩效考核。
那天江涛过来买东西,一下子花了一百块,这件事她是写在工作日志里的,可惜这几个售货员一个都没看。
至于,江川说的什么亲戚回避原则,纯粹放屁。
供销社又不是公检法,要什么回避原则?
现在银行拉存款,暗地里都抢着要那种有亲戚关系的员工。
这个江川当时装模作样,她只当他偷奸耍滑,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竟是他亲弟弟。
那为何装作不认识?
这里面没猫腻鬼才信。
不过,无所谓了。
既然他当众承认了这层关系,那就可以稍加利用。
“老江,既然江同志是你弟弟,那这次供销社提升业务量,可就看你的了。”
王巧凤话锋一转,抛出了香饵,“如果能跟江同志保持良好的业务往来,你不仅可以升职加薪,其他人的年终奖也翻倍!”
为了拿下江涛这个大客户,她不惜下血本。
“太好了!”
在场售货员无不振奋,齐刷刷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江川。
“老江,这事你可要顶上去啊!”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