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打着算盘的空子,洋娃娃带曲安来到了记忆坟场大门旁边一间破旧的陋室。
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里摆放了一张被虫蛀过的桌子,和几个发霉的木椅,除此之外,还保留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
这些虽然一看就是从垃圾堆淘来的,还带有一些异味,但是每一样都是就能用上的东西,比如棍棒、各种零件、纸笔和各种已经被涂画过的平面图。
他们是把这儿当成自己的仓库了?
工作间不能保存东西,在外面安置一个这样的地方倒是很方便,只是要防止其他分拣员从这里顺东西给自己填业绩。
周牧坐在桌边,摆弄着手环里的数据,见洋娃娃带曲安开门走进来,他很自然的收回手。
周牧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阴郁模样,一贯让人看不透情绪。
不过他的语气还算客气:“又见面了。请坐。”
曲安看着攀满木椅的霉斑,还是放弃了‘请坐’的客套,只是回应:“你好。”
身后的洋娃娃关上门,开口:“说吧,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们有关那条狗的事。”
周牧见她这么着急,也是无奈,不过依然没拆台:“你会来,应该就明白我们想问什么。”
曲安倒是不介意直奔主题,因为与其坐下来跟他们寒暄客套,他更想在下班时间回工作间回体力。
“我有三个基本问题。”
周牧见他开口就提问,为表示诚意,只好接下:“请问。”
他们的对话经常提到梦境,三个人又总是成群结队,曲安便默认了他们一定是梦蚀患者。
“你们三个是怎么认识的?来这里之前,还是来这里之后。”
周牧简言意赅的回复:“之前。”
曲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在这里多久了?”
周牧:“不知道,按垃圾场的时间算,接近一个月。”
这么久?
曲安眉头轻蹙:“且不说你们现实的身体能不能负荷,待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洋娃娃听出言外之意是嘲讽他们无能,冷不丁的轻哼一声。
周牧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我们有别的目的。而且我们的存在可以让你们这些新人多一层保障,不是很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收记忆垃圾的时候PUA的话术听多了,他总感觉周牧的嘴里也有一股浓浓的、引导别人不设防,再慢慢入侵到深处的味道。
多一层保障,说得好听。其实他们也是在以守护的名义,成为整个西区的主宰者。
曲安只想抓住自己最好奇的点:“你们的目的不是让腐败值归零,那是什么?”
周牧却淡淡道:“你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
曲安仔细想了想,这三个人是一起进入垃圾场的,这种联合入梦的方法叶书灵曾经提到过,他们组织的人就会想办法进入同一个梦。
这三个人或许就是组织的成员?
也不绝对。
因为自己并不知道梦蚀患者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现在顶多是站在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迈进去。
不过可以确定,眼前的两人肯定是带着目的进来的。
结合这几天以来的观察,他们的本事都不弱,一个可以利用滑索在垃圾场大部分地方通行无阻、徒手杀怪物;一个在恶劣环境下保持富态,言谈举止也彰显她的思路清晰;另一个更是表面笑脸,却总给人一种难以预测的压迫感。
综上所述,他们没有离开这里不是因为无法离开,而是本就不想走。
如果还有别的目的的话,能是什么呢?
陋室里沉寂了不到半分钟,曲安再次开口:“那条狗没什么特别的。它确实如你们所说,一直在不断的受环境的影响变异。”
见曲安终于引到了这个话题,两个人也明白了他的示好。
洋娃娃:“既然它一直在变异,那你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可别跟我说什么你是超级欧皇,它的变异没有往最坏的方向走。”
“其实差不多吧。”曲安淡淡一笑:“它确实没有往最坏的方向走,不过不是因为欧,而是因为我恰巧懂一点基因。”
洋娃娃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梦境里的生物也可以用基因解释吗?”
“超纲了。但很神奇,梦里的这些东西一旦实体化,生生出现在面前,也会形成规律。”曲安找了个比较恰当的比喻:“就像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有因有果。”
周牧:“所以,那条狗现在还好好的?”
曲安:“也说不上好好的,我已经尽我所能控制他的基因变异了。不过抑制剂还没有做出来,我目前还预判不了它的未来。”
周牧看曲安的眼神也跟着他说出来的信息变了几分。
曲安见气氛缓和不少,自己吐的东西对方也买账,于是又开口发问:“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你们的目的不是让腐败值归零逃出去,又是什么?”
洋娃娃果然变得好说话许多:“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框架内的规则非常有局限性。”
曲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连腐败值为零可以离开垃圾场,这条规则都局限吗?”
洋娃娃:“是也不是。垃圾场是个生生不息的游戏,无论是死亡或归零逃离,这个分拣员的位置永远都在,它会不断轮换新的人入局。”
“你来之前,记忆坟场每天都在刷新怪物,垃圾场原本的怪物无处不在,甚至可能钻分拣通道进入工作间袭击分拣员,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打破了原本的生态环境,让它生出了秩序。”
洋娃娃缓了口气:“有了秩序,就会比原本的脏乱差更容易发现新的问题。”
曲安:“所以你们想走除了规定路线的‘第二条路’?为什么?”
洋娃娃:“我不知道你对梦的世界了解多少。这个垃圾场不是普通梦境,它就像是一个病症恶化的转折点,进来的人只会走向两条路,一条是陷入无尽的安眠,另一条是被吞噬掉一部分记忆,最终显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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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蚀的精神异常。”
曲安突然被点醒:“也就是说,即便腐败值归零离开,现实醒来的人依旧会承受不可逆的损伤?”
洋娃娃:“其实进来以后不难发现。这个梦境,很爱吃记忆。”
曲安自然垂下的手下意识攥紧:“它吞噬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洋娃娃:“我猜是这样,而且所有出去的人都记不起在这个梦里发生过什么,只留下非常稀薄的感受,讨厌恶臭、讨厌生物、甚至发疯发狂。”
周牧点了点头:“我们觉得,这多半跟一开始进入时复读的那段念词有关。”
洋娃娃提示性的念道:“我同意献上记忆权限,置换初始属性。”
曲安很难理解,前一秒自己刚刚接触到梦蚀的另一面,下一秒居然就来到了所谓加重病情的梦境。
原来青寻说的那个恐怖的恶化速度,是真的?
曲安额角不由得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所以你们的第二条路,是安全的?”
洋娃娃摇了摇头:“总的来说,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这第二条路。”
“……”
“但这条路解释起来很简单,就是找到关窍,彻底瓦解梦境。”
周牧见曲安的情绪已经从最开始的沉着,变得有了些许波动,于是趁机拉拢:“我们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也许会给我们带来新的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郑重:“我们需要你。”
曲安确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但是直到对上周牧真挚的眼神,他才恍惚如初醒。
目前为止所有的信息都是来自他们口述,其实自己根本无法判断真伪。
现在的情况不同于栗花街,在栗花街里,同为现实里的人会让大家处于一个阵营,但是在这里,大家都是利益个体。
在确定这条被引导的路正确之前,还是要多加提防。
他点了点头,敷衍道:“我会尽力帮忙。”
周牧听得出来,曲安仍然没有打破心防:“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互相了解。”
洋娃娃一听到慢慢两个字,就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个开关一样,她突然打断道:“没必要慢慢了解。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在这里滞留太长时间,没空教你那么多东西,你现在能帮到我们,就没理由拒绝。”
曲安被她一袭霸王硬上弓的话给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洋娃娃个子也就一米五上下,杵在那就是个脾气很大的小不点,曲安低头看着她毫不客气的表情,一时间居然也不忍心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见曲安不表态,洋娃娃继续道:“你想安全出去,就必须陪我们摧毁这个梦境,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能力跟梦境对抗!我希望你看清楚,这是生命,是关乎不止你我的生命!”
曲安愣了片刻。
或许是同为结果主义的缘故,洋娃娃的话倒是听着真切不少。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还想从我这知道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