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装货 > 24. 有点儿
    “起来喝药,先喝了药再睡。”

    一道声音从上方飘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苏桉费劲全力,也只能半眯着眼睛,视线模糊得厉害。她只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温热的水杯贴在了唇边。

    “苦……”

    苏苏桉还没尝到药,只闻气息就能感受到那股子苦涩,可是裴释就是那么冷漠,听到她的声音无动于衷,将药灌进她的嘴里。

    这是苏苏桉喝过最苦的药。

    苏苏桉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想吐,但她的世界天旋地转,那股热度把她整个人都烧成了虚浮的云,力气软绵使不出,连说话的劲都没有,更别谈找地方吐掉。

    她呆坐在床上,嘴里含着的那口药,她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任由它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洇湿了酒店洁白的床单

    “你!”

    裴释看着那顺着她下巴流出的水渍,来不及找纸巾,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去接。

    酒店的房间并非都是双人床,苏苏桉和舍友住的房间就是一个大床房,如果口水打湿了床单被套,她今天晚上就别想着睡个好觉了。

    那股带有她体温的液体落在掌心,让裴释在那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诞。

    “嘴巴下面长漏斗了吗?喝的还没有吐的多。”

    说不嫌弃是假的。

    但看苏苏桉这一副迷糊样,裴释手上的动作还是温柔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一定会找个时间算账的。

    他将她扶下躺好,正要离开,但苏苏桉却像中了邪一般,突然从床上弹起,“等等!现在几点了!我的卷子还没写完!”

    “病成这样还要写什么卷子?”裴释眉头紧锁,将她按回床上。

    “不行,不交卷子……”苏珊会杀了她的。

    苏苏桉嘴唇翕动,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现在病这样,她是肯定再没能耐做题了,但如果不交作业给苏珊,她一定会再打电话来审问她,说自己生病了,她会信吗?

    要向苏珊解释证明,一句话可说不完,“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可她怎么会知道,原来她早已生病,只是她习惯了不适,也太能忍痛,能忍到平淡到察觉不了疼痛,直到身体倒下那刻,才有旁人发觉。

    苏苏桉不想这么麻烦,最优解当然是裴释帮忙。

    可是,她那幼小却又无比坚硬的自尊心,怎么会允许她说出求他的话?甚至她都后悔刚刚说出的卷子。

    那是她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强紧跟在他身后的罪证。

    她不要别人看到她的弱小,她要成功、要完美,她要努力,努力到一切都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看着一言不发的苏苏桉,裴释的心脏猛地一抽,他也能大概猜到些什么,至少她的坚持和倔强写在了脸上。

    只不过现在不比平时,她再要强也得顾及身体。

    “我知道了,”裴释拿起桌上那两张干干净净的试卷,声音沉稳,“我帮你写。”

    “会被认出来的……”

    “不会的。”

    他们的字,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也是共处十几年的双生花。看过他们作业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感叹他们字写的相似。

    裴释坐在灯下,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细细模仿着苏苏桉的字体,甚至在每一道题旁边,都如她平时一般,写下了复杂的演算过程。

    伦敦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是窗户还维持着下雨时的紧闭,细细的残滴落在玻璃上,一点点灯光也变得璀璨明亮。

    “裴释。”苏苏桉的声音轻得像是幻觉。

    “嗯。”

    “你来找我干嘛。”

    “要碘伏棉签。”

    “我不信。”

    “……”

    裴释的笔尖顿了顿,他瞥了眼苏苏桉,“刚吃完药,病就好了?”

    不说拉倒,苏苏桉躺在床上,连白眼都没劲翻,她愿意陪他说说话,不知道感恩还呛她。

    竖子不足与谋。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酒店房间里静得近乎凝滞,连浮尘的游动都慢得清晰可辨。

    裴释垂着眼,长睫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投出淡淡的阴翳,他喉结轻轻滚了滚,终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江曜喜欢你,你知道吗。”

    苏苏桉应了一声,喜欢她,人之常情。

    “他今晚想给你打电话告白。”

    苏苏桉的大脑宕机了一秒,“为什么不打我手机电话?”

    “他说这样更惊喜更浪漫。”

    “我给他拉黑了。”

    “……”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答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江曜发消息就像孙悟空的应声葫芦,一眼望不到头,而且都是废话。

    她自然而然地就将他设置成免打扰,而后不小心被他发现,就开始无休止地打电话,发短信……她只好将他拉黑了。

    听到这话,裴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前路未知,道阻且长,但起码他已经窥见了她的答案。

    裴释清了清嗓子,闷声继续,“他不知道你房间的电话是多少,只能盲选数字,问对面的人是不是苏苏桉。”

    ……?

    什么意思?

    苏苏桉的大脑瞬间死机,完全处理不好他带来的消息。

    他是说,江曜这个憨货,居然在异国他乡的夜晚,一个一个房间地打电话,问对面的同学或者陌生人:“你是苏苏桉吗?”

    死了。

    加载过热的苏苏桉,大脑闪过一片白光,她确信,这是她离天堂最近的一次。

    她的大脑里应该有根血管破裂了,她只感觉一阵温热在头顶蔓延开,将她的燥热大小脑全覆盖,舒服得像是温柔的死神在抚摸她的头盖骨。

    她理解并接受每一分来自他人的爱与喜欢,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尴尬的事都朝她扑来。

    她好弱小,好无助。

    对不起,她真的接受不来这样的爱。

    苏苏桉满心绝望,像是满身荆棘的鸟,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你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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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不拦住他?!”

    裴释垂下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长长的睫毛扇动着眼角的痣,尾睫低垂的某一瞬间,像蝴蝶滴下的一滴泪。

    “我不知道。”

    “?”

    什么叫作不知道?他是不知道江曜会打电话询问,还是不知道江曜喜欢她,还是不知道江曜要跟她告白?

    他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最起码在他来到她的门前,敲响房门的前一秒,他应该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阻拦。”

    “他有喜欢你的权利,也有向你告白的权利,”裴释低垂的头抬起,眼里闪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恸,“我……要以什么借口阻拦?”

    “……”

    苏苏桉愣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害怕这个问题,更害怕此时,捧着赤裸之心的他深究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理所应当地认为裴释应该拦住江曜。他们也是朋友,甚至他们是更好的朋友。

    她不能因为裴释对她好,就理所应当地将他划归到她的世界。

    他是一个人,比她更聪明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他会偏向谁,她控制不了。

    苏苏桉大脑一片茫然,她也不知道,她只能像鸵鸟一样,埋头钻进被子里。

    “别躲了。”裴释伸手拉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将做完的卷子递给她,好上交给苏珊。

    “我想闷一会,我发热出汗就好了。”苏苏桉弱弱地抗议。

    裴释没有松手,他伸出手掌,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吃了药,不闷也会好,再不散热脑袋要烧坏变笨了。”

    变笨了更好,要是她是纯粹的笨,就不会不甘心了。

    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想要努力证明。

    苏苏桉想躲,但昏沉的大脑不受控制,只能像信徒一样乖乖地等待他的恩赐。

    一下、两下……他的手并不算重,甚至还没他颤动的睫毛对她的影响大。

    只是,此刻的她莫名想哭,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苏苏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喜欢我。”

    突如其来的寂静,苏苏桉听到一阵慌乱的心跳。

    不说话是代表不喜欢吗?

    “有点儿。”

    裴释悠悠说出那几个字。

    有时候,苏苏桉真觉得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总在她胡思乱想的下一秒给定她答案。

    苏苏桉的发热第二天凌晨三点才消解,起床后她立马联系了带教老师请假休息。

    再点开聊天软件,手机里弹出了苏珊夸奖她卷子全对的消息。

    不知道是该高兴苏珊对自己的夸奖还是该嫉妒裴释的优秀,不过,在今天,苏苏桉心虚地接受了苏珊所有的称赞。

    所有的悲伤与阴郁的情绪都在昨夜被大雨冲散,她只享受这一刻的阳光,哪怕是虚假的答案,也是真心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