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装货 > 19. 咸鱼泪
    几个选项听了,苏珊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当然是清北的冬令营了,只是数理化类、软件类、电子信息类......她还在这几个中犹豫。

    苏珊紧皱眉头,“裴释选的哪个冬令营?”

    “他报的我去不了。”苏苏桉轻声嘟囔。

    “你看看你,怎么别人能报你就报不了呢?”苏珊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不只是一个冬令营的差距,这是几个星期几百多个小时的差距。他在进步,你在原地踏步,那就是退步!”

    “人家根本就没报冬令营,他是和他爸爸妈妈去法国滑雪。”苏苏桉平淡地扔出这颗炸弹。

    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苏珊楞了片刻。

    苏苏桉看着愣了神的苏珊,心里一阵得意,其实她是故意不一次性说完......她就想让苏珊吃瘪,就想看到苏珊理屈词穷哑口无言的样子。

    只是苏珊不愧是苏珊,她反应极快,立刻换了一套说辞,“那人家也是有资本去玩,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人家就算再玩一个寒假也比你强。”

    “你要是有他那么聪明能干让人省心,我也愿意送你去滑雪啊,谁想天天盯着你学习啊,天天盯着你我不累吗?还不都是为了你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我......"

    苏苏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棉花,那些原本试图反驳的话语,全部都被最亲密最信赖的人的无数否定消解。

    或许她说得没错,她就是不行。

    裴释能轻松考取第一,她不能,她努力到筋疲力尽也没用。

    裴释能参加多个社团一心多用,她不能,她专心到目不窥园也没用。

    裴释能休息玩耍一整个寒假还稳定第一,她不能,她没有休息,甚至一点玩乐也不许有。

    但就算她不休息不玩乐,就可以跃进第一吗?

    不能,其实苏苏桉心知肚明。只不过她惯会用精神胜利法麻痹自己。

    到底是她做的努力没用还是她没用?苏苏桉有些糊涂了。

    这些关于“有无意义”的拷问,像是一场巨大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内心最后的堤坝。

    她不敢细想,因为哪怕是刚才粗想也够刺痛她的,而苏珊的话又如一面墙,将她继续往前推,又将她胸口的痛处越扎越深。

    “那我也不报冬令营好了,反正怎么样都比不过人家,干脆什么都不做好了。”苏苏桉梗着脖子叫嚣,自毁的冲动在痛苦中疯狂生长。

    如果努力挣扎也只能换来更多的痛苦与羞辱,还不如在平庸的泥潭里彻底烂掉。

    “你这孩子,说你一句还生气了。”苏珊没有意识到她的崩溃。

    在她的视角里,苏苏桉的这种反抗,更像是角落里一只跳脚的兔子,无用、软弱,甚至有些可爱。

    “你啊,比不过人家就更要努力,要像弹簧一样,受到越大的压力越一鸣惊人,而不是像一团烂泥,怎么都不扶上墙就算了,还一点志向都没有。”

    苏珊神情严肃,语气严肃得丝毫不人容置疑,“咸鱼还知道在锅里翻两下呢。”

    咸鱼翻两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人吃进肚子里?

    死去的咸鱼翻腾,吃客不会感叹它的不屈,只会嫌弃它在临死前溅起的油点弄脏了衣服。

    苏苏桉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在铁锅里反复煎熬的咸鱼,翻身只是为了让受刑面更加均匀。

    “你想选哪个?”苏珊再次抛出了那个虚伪的选择权。

    苏苏桉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结冰。

    最后,她的手指缓缓指向了一个排名不算靠前、在苏珊眼里可能甚至有点儿“不务正业”的选项,“我想要这个。”

    那是苏珊看都不会正眼看的学校——南西大学:高黎贡山野生动物考察营。

    “这对学习有什么用?”苏珊脱口而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放弃补习去参加这种对成绩提高没有任何帮助的活动,她本来就不太乐意的。如果是参加的数学物理医学这类,对高考选专业或者强基综评有用的冬令营,她还能赞成。

    可这什么野生动物考察,那种在野外走走停停、漫山遍野乱跑的活动,她是一点也看不上。

    “果然,给你机会你就会选些好玩的,对学习是一点都不上心,”苏珊的眼里满是失望,“考察动物,这个能给你带来什么感悟体会?能写进你未来的个人简历里吗?”

    苏苏桉撇了撇嘴,被否定的委屈感像是一层厚重的雾气,瞬间笼罩着她的视线。明明是苏珊问她想选什么的,等她选了,不仅要拒绝还要再附赠一顿指责。

    但她不能这么说,起码她不敢这么说,她只能像是垂死的蚊鸣,小声嘟囔一句,“是你没说清楚。”

    “不是我没说清楚,是你自己不自觉。”苏珊猛地站起身,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形成了一场龙卷风。

    “自己对学习对升学不上心,我怎么推你走都没用,人家裴释初中就参加了高中数竞,高联省一,AIME12,HIMCM也得了O奖,USACO也是铂金,ssp夏校,人家所有顶尖大学都能申请,你呢?”

    “我himcm也得了o奖啊……”

    “那还不是人家裴释带你参加的?”苏珊听她说的这个,心里更窝火了,“要靠你自己,什么都干不成,考个国内的好大学都费劲。我是让你从数理化类和电子信息类选,不是让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苏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千斤重压的棉花,虽然是棉花是轻飘飘软绵绵的,但压在苏苏桉的身上,她承受的痛却一点都不轻。

    既然答案早就写好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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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何必让她选?满怀期待的选择最后落空,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

    苏苏桉赌气似的跑回自己房间,房门摔得震天响。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敢发出的怒吼。

    看似自由的家,却没有一个东西是她真正所有的,没有一个选择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所承受的,无异于农场的牲畜,更可怕的是,她是清醒的。

    她清醒地看着那根名为“爱”的绳索,系在她的脖颈上,正一寸寸勒死她那点可怜的自由。而她却还是个中学生,她什么也没有,只能默默承受。

    苏珊见状,怒气更甚。

    她猛地推开苏苏桉的房门,面色可怖,“长脾气了是吧?我不是为了你好吗?你这什么态度!”

    门板撞在墙壁上,不仅刮花了墙纸,还摔掉了金属把手。

    苏珊站在门口,像是一坐正在爆发的火山,烧的愤怒,却冷漠的不近一点人情的。

    难道她连有脾气的权力都没有吗?她连最后一点私人空间也要被剥夺吗?

    苏苏桉鼻尖酸胀得厉害,高盐度的眼泪迅速蓄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进嘴里。

    那种苦涩的咸,无异于直接在伤口上撒盐。

    她绝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做着最后的挣扎,“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尖锐的嘶吼带着些哭腔,苏苏桉知道自己又输了。

    她暗啐自己没出息,为什么眼泪总比争辩的话先一步出来?她总自诩强大,但事实是她既敏感又脆弱,她接受不了别人的一点情绪,质疑、愤怒......她总会在对峙先一步崩溃。

    “什么你的房间,这是我的房子,”感受到权力被挑战,苏珊的声音更加强势起来,“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孩子,你滚出我家。”

    “本来就成绩差,现在还不听话,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应该要你,一个单亲妈妈带个孩子有多累你知道吗?我就应该把你扔在你爸家,看是我对你好还是你那个小三后妈对你好。”

    再麻木的心,听到这些话也会刺痛。

    苏苏桉死咬下唇,直到那股甜腥的血味在舌尖绽放,绝望的自毁欲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是啊,苏珊总是没错的,是她有错,是她拖累了苏珊。

    苏苏桉猛地掀开被子,顾不得去擦那满脸狼藉的泪水,毅然起身,跑出家门。

    一出楼道,凛冽的冷空气便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如细密的银针扎入肺腑。

    苏苏桉的校服外套脱在了进门的衣架上,上身只有一件不算厚的针织衫。不过,就算再冷她不能回去拿,因为她要赢一次,一定要赢一次。

    她抱紧双臂,倔强地离开。

    外面在下小雪,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她身上,还有些类似于灼烧的刺痛。她穿着地一双宽大毛绒拖鞋,也在雪花融化的水滩中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