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谢予青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夏听北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出了活动中心，夜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春天那种懒洋洋的气息。
谢予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习惯跟夏听北一起走了。
收拾完东西，两个人就一起出门，很自然的，甚至连话都不用说。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对了。”谢予青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给我的那把伞，我忘记拿来了，明天给你吧。”
“无所谓。”夏听北说，“放你那儿就行。”
“你那把伞那么丑，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夏听北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有些无奈，“丑你还用？”
“那天下雨了，不用不行。”谢予青就是故意找茬，她发现夏听北这种高冷的帅哥，逗起来很有意思。
“那你下次下雨继续用。”
“我才不要，太丑了。”
夏听北低下头笑了两声，像是被她彻底整无语了。
他没有再说，转过头去继续看前面的路。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树影婆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影。
走到宿舍楼下，夏听北停下来。
“下周三是不是就开始辩论赛了？”他问。
“对。”
“紧张吗？”
“我才不紧张。”谢予青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一下，“又不是第一次。”
夏听北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他的瞳孔颜色变得很浅，整个人显得很柔和，“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少来了。”突然被夸了一下，谢予青开心的不得了，她把头偏过去，不想让夏听北看到她压不住的嘴角。
“那我上去了。”停了几秒，谢予青说。
“等一下。”
谢予青转过头，心里咯噔一下。
“放心，不会问让你尴尬的问题。”夏听北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嗓子还有点沙哑，在夜风里显得更哑了几分。
“我问你个事儿，下周二我爸生日，你说我还要不要回去给他过？”
谢予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以前给他过过吗？”她问。
“以前高中，都是一家人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给他买个生日礼物。”
“那就跟以前一样呗。”谢予青说，“你买个礼物，回家祝他生日快乐，一起吃顿饭，反正跟以前一样就行。”
夏听北像是在思考。
“好。”他说。
“那我上去了。”谢予青对他摆了摆手。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那个伞，我明天给你。”
“不急。”
星期二。
夏听北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边是一条皮带。
黑色的，牛皮质地，扣头是银色的方扣，简洁，不花哨。他在商场挑了很久才买的，觉得这个最合适。
太贵的他爸不需要，太便宜的他拿不出手，这个价钱适中，看起来也不寒酸。
他在盒子外面套了一个购物袋，拎着出了门。
打车回家，路程大约四十分钟，从学校到城东的别墅区。
在路上，他还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隔了几分钟，他又打一个，还是没有接，他耸耸肩，反正他爸也挺忙的，他先回家再说吧。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敬了个礼。
夏听北点了一下头，走了进去。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好，绿树成荫，这个时候各种花都开了，路边一丛一丛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空气里有股花香，说不上来是什么花。
他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家里没人。
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响。
他把礼物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掏出手机，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这次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杂，有人在喊“服务员加点水”，还有一个女声在说“这个鱼是不是凉了要不要让他们热一下”。
“爸。”夏听北说。
“哦，听北啊，怎么了？”他爸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匆忙。
“我回来了，你们不在家？”
“哎呀。”他爸那边停顿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现在在哪？”
“在家。”
“我们在饭店呢，你过来吧，不远，我让司机去接你。”
夏听北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松开了。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礼品袋。
“不用了。”他说，“我把礼物放家里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学校了。”
“那怎么行，你都回来了，过来吃顿饭嘛。”他爸的声音带着点儿犹豫，“你阿姨也说好久没见你了。”
夏听北嘴角勾了下，“没事，你们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他爸那边又停顿了一下，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快说道，“吃过啦？那行吧，你上大学了，我们也知道你忙，所以就没告诉你，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在家等你。”
“好。”
“那先这样。”
“嗯，生……”
电话挂了。
夏听北停顿了一会儿，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物。
随后转身走出家门。
别墅区里很安静，有鸟叫，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路边种着几棵玉兰，叶子绿得发亮。一只橘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看了他一眼，又钻回去了。
夏听北走出小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xx大学西门。”
车子开了。
夏听北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慢慢往后退的街道。
别墅区的大门，路边的理发店，一家还没开门的烧烤店，一个卖水果的小摊，摊上的香蕉堆成了小山。
他的脑子里空空的。
他以为他们会在家。
以前都是在家过的，他爸会请假一天，阿姨会做一桌子菜，虽然那些菜没有几道是他喜欢吃的，但那一天家里有人，不是空的。
他为了买那条皮带，在商场里转了快一个小时。
他挑了很久，挑得售货员都有点不耐烦了。
他也想让爸爸开心的。
结果家里是空的。
他们在饭店。
没有一个人通知他。
他早该知道的。
就像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一样，今天也不会有人在家等他，但他还是回来了，心里其实是抱着一丝念想的，想着也许会不一样。
学校到了。
夏听北付了钱，下了车。
他走进校门，沿着主干道往宿舍走。路边有人在发传单，一个男生穿了一件玩偶服，是一只棕色的熊，手里拿着一沓传单。
夏听北经过的时候，那只熊递了一张给他，他随手接了。
走了几步，路边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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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他原本想把那张宣传单扔掉，扔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是学校附近一家奶茶店的广告，买一送一。
印在最上面的招牌正是芝士葡萄。
他看着那四个字，轻轻笑了一下，把传单对折，塞进口袋里。
他走上宿舍楼，推开门，李奕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其他人都不在。
“回来了？”
“嗯。”
“你爸怎么说？”
“他不在家。”夏听北语气淡淡的。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李奕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一时语塞，想要安慰两句，嘴巴笨，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吃饭了吗？”他纠结了一会儿，问他。
“吃了。”
“吃了什么？”
夏听北没回答。
李奕叹口气，没有再问。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夏听北的桌前，看到他水杯空了，就拿起来帮他接了一杯水，放到他桌上。
夏听北看着那杯水，没说话。
李奕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其实他也不太了解夏听北家的具体情况。
他只是在以往的一些聊天中零碎地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夏听北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继母跟爸爸对他并不是很好。
其实从这些零星的信息里也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无非就是有了后妈也就有了后爸。
他觉得夏听北有点可怜，但是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一些肉麻的话去安慰，他也没有说过那种话。
而且他不确定夏听北需不需要他安慰自己。
思来想去，他伸手在夏听北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
“嗯。”夏听北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你没吃饭吧？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李奕其实已经吃过饭了，但是他想要是夏听北有需要，他可以陪他再去吃一次。
李奕转身爬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没有再说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
夏听北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也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他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打开了谢予青的对话框，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你辩论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了几分钟，谢予青回了一个字：顺。
他笑了笑，又发了一条：稿子背下来了？
谢予青：八百字而已，都那么久了，我又不是傻子。
夏听北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很厉害。
发了出去。
谢予青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关心起我的稿子了？
夏听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随便问问。
谢予青发了一个“哦”，然后说：你嗓子好了吗？
夏听北其实心情很差。
他想跟谢予青说点话，虽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害怕说其它的谢予青会不理他，就只能围绕着辩论赛这个话题。
可是谢予青却自己把话题岔开，还关心起他来。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李奕正看着手机，他从床上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夏听北。
他还满脑子想着要怎么安慰一下他的兄弟呢，结果看到他兄弟正一脸荡漾地笑。
我靠，他想。
这么快就自愈了？
不需要兄弟了？
这边夏听北却完全不知道他身后的兄弟正气得咬牙切齿。
他把手机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奶茶店的宣传纸，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把一个完整的奶茶形状剪了出来，正是那杯芝士葡萄。
他又拿起桌上的固体胶，把剪下的奶茶图案贴在了他的日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