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中捉妖记 > 50. 苦海迷踪
    钱道人从洞口跳了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当落在地上。尘土在他脚下飞扬,他挥手轻咳,身上挂着的物件丁零当啷的乱晃。

    尽夏定睛看去,他一身褐色劲装,四方脸上的胡茬发青,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你跟踪我们?”尽夏话语里带了许多质问。

    钱道人唾了草茎,一双狭长眼睛上下打量尽夏和闲云,他的目光游移:“你功夫不错,我拿来投石问路正好……”

    他的眼睛落在闲云身上,哼笑着:“同行?不知道天灵阁的悬赏是单人单出吗?想和我抢活?嫩了点儿。”

    尽夏和闲云对视一眼,钱道人看来还不知道他们正是天灵阁的对头,反而误认为是来挡他财路的毛头小子。

    钱道人见二人不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尊被扶正的大佛上:“啧,我见你们二人都是讲究人,却也行此等盗窃之事,倒是新奇。”

    闲云不理他的琐碎,平淡道:“天灵阁给你的赏金有多少?”

    钱道人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五千两纹银。”

    他插腰看着二人,面上几分神气:“怎么,想要收买我?”

    闲云面不改色,他捋平袖口的褶皱:“天灵阁好阔绰的出手,你我既然同为捉妖师,自不好同室操戈,不如合作一把?”

    见钱道人不说话,闲云慢悠悠的开口:“收起你手中的毒粉,这种毒对我没用,想在这儿杀了我们,你也出不去。”

    钱道人眯起眼睛,闲云道:“我帮你拿瓶子,你见识过我们的本事——”

    说着,他指着上方的大洞,继续道:“我们用这件瓶子问你换个消息。”

    闲云唇角微动,挂着一丝笑:“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道人道:“你们这么好心?”

    闲云不咸不淡道:“消息比瓶子值钱,你若是不答应,那便算了。”

    “你以为这阵法凭我自己便走不出去?”

    闲云道:“那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朝尽夏递眼色。尽夏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心领神会的打配合:“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二人刚要抬脚,钱道人却喝道:“等等!二位少侠留步。”

    钱道人满脑子都是上官兄妹威胁他的提头来见,他来不及再想,忙道:“我答应你们。”

    他道:“二位少侠如此胸有成竹,想来是对这苦海迷踪阵有办法,若是事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尽夏见他答应的痛快,反而心里添了怀疑。她悄声道:“会不会有诈?毕竟西域那怪人并不在乎这瓶子。”

    闲云瞥了一眼钱道人,他道:“不会,他还有用。”

    钱道人见他二人嘀咕,心里不耐烦却又不好表现,只能咳嗽两声。

    闲云回身看他,平淡道:“不急,这大佛近乎二十尺,我们脚下的阵法想来不会小。此阵尘封之久,阵眼刚开,想来还须半刻。”

    钱道人反而急了:“这么久?可是我给看守下的迷药只管两个时辰。”

    此言一出,空气里静了一瞬。尽夏心道,怪不得方才闹出这样的动静还没人发现,原来是这厮捣鬼。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

    话音未落,汩汩水流漫过,灰土消散。又是一声轰鸣,脚下踩的竟非土地,而是一座缓缓升起的青砖棋盘。

    闲云看着被石墨划出的楚河汉界,唇角轻动:“阵眼开了。”

    尽夏犹如脚下生根,动弹不得,她难免慌张。

    闲云安抚道:“苦海迷踪阵是有名的残局阵,你我三人皆为棋子,眼下自是动不得的。”

    霎那间,大佛身前凭空升起一列身披重甲的士兵,他们手中钢枪红缨飘荡。高大的白象位列两端,象鼻抬起,发出哧哧声。

    尽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前这一幕并非海市蜃楼,如此蓄势待发的出征军队,就这样赫然排列开来。而自己这一侧,竟只有自己三人。

    她道:“我们的兵和象呢?”

    钱道人冷哼道:“我俩便是他的卒子,他是执棋人。兵是兵的走法,马是马的走法。”

    尽夏转头看向闲云,他颔首:“我开了阵眼,便是棋盘上的帅,也自是执棋者。”

    “尽夏,你是马位,钱道人则是车位。”

    闲云的声音很平,像是月色下的镜湖:“如今的局面是象护两端,士列两翼,五兵压阵。”

    他盘算着对面的排兵布阵,钱道人转头看他:“小子,你行不行?”

    闲云轻抬眼皮:“象不过河,有几分胜算,你死不了。”

    片刻后,却听闲云利落开口:“马四进五。”

    尽夏一头雾水,不等她询问,脚下的棋盘自己挪动了起来。载着她向右前方行两格,稳妥跃入楚河汉界。

    不过片刻,却见一个魁梧的兵卒朝尽夏冲来,停在了她的对岸。

    钱道人急了,他啧道:“你会不会下棋?这一手反压你看不出来?兵在面前,马会被逼回来的!”

    闲云也不理他,不紧不慢道:“车一平五。”

    钱道人龇牙咧嘴地横走四格,占据中路,三人连成一线。这时他方醒悟,闲云所谋划的才是一手真正的反压。用自己挡去尽夏的退路,退无可退,反成攻势。

    轰隆隆再响,对岸果让士来护将。闲云点着下巴,眼睛都不眨一下:“马五退三。”

    尽夏径自绕过面前的兵卒,落在河中央。

    钱道人看向对岸,朝闲云道:“它士六进五了,你打算怎么下?”

    闲云道:“马三进四。”

    尽夏还在莫名间,那躲在包围之后的帅旗竟然近在咫尺。而帅旗只能右移躲避马的攻击,却也落入了闲云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车五平六进六。”

    钱道人插着腰,笑得身上挂着的驴蹄子不停的颤:“好棋!”

    第五手正是一招车冲将死,连背水一战的机会都没有。帅旗颓然落下,棋盘之上刮来一阵黑风,眼前的残子化为乌有。

    残局迎刃而解,脚下的桎梏也跟着消散。还来不及庆祝胜利,钱道人却觉后颈一僵。尽夏收了手,朝他道:“将你定住虽然不礼貌,但能防止你耍歪心眼。”

    钱道人气得两只眼睛转得像陀螺,刚想开口大骂,尽夏却道:“说不好听的话,点你哑穴。”

    钱道人合了嘴,眼睁睁看着面前大佛的莲台缓缓扭转,青玉瓶落入闲云手中。他打的不劳而获,事成之后抢了便跑的好算盘却是泡了汤。

    闲云看着手中流光溢彩的青玉瓶,他微微倾斜,清澈香甜的酒液喷薄而出。

    “果真有忘忧仙醴!”

    尽夏惊叹出声,闲云看着手中宝瓶不言。他看向钱道人:“我问你,你们阁内可有西域人士?”

    钱道人的喉咙里发出哼哼声,他闭了眼睛不说话。

    闲云冷冷道:“我虽非君子,但这盘棋局必须三人来解,所以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

    “但你若执意不开口,便留在这里等人来解你的穴吧。”

    钱道人泄了气:“二位侠客别难为我了,我也只是听命做事。”

    闲云瞥着他:“不说是吧?那你便在这儿等人吧。”

    说着,他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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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夏作势要走,钱道人心一慌,忙道:“有!是康国的王子,他是我们阁主请来的座上宾,但我还没见过他,只是听人说过。”

    “他有金黄色的眼睛?”

    钱道人思考片刻,满头大汗道:“对,黄眼睛。”

    闲云道:“他来中土有什么目的?”

    钱道人面露难色,但还是心一横,开了口:“听上头的人说,共同筹谋一件大事,似乎与要举办的武林大会有关。但具体要做什么,我级别不够,不知道。”

    “你确定你不知道?”

    尽夏在一边掰着手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别忘了,你现在还被我定着,想好了再说话。”

    钱道人心中打鼓,看眼前的闲云虽然人很冷淡,但语气十分不善。加上尽夏这么个煞神在边上威胁,他眼下受制于人,只好含糊道:“我知道一点。”

    闲云紧盯着他:“说!”

    钱道人缓缓道:“下月初八,他们要在长安完成一笔秘密交易,康国的那位王子会借着进贡的名义进京,合谋做一件事。这件事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着二人狐疑的目光,连连保证:“我是真不知道了!我若有半分保留,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一声惊天闷雷,响在洞口。二人抬头看天,三山楼的屋顶外隐隐传来雨声。

    钱道人急得快哭了,他口齿不清:“我真不知道了,我全盘托出,真的,我发誓。”

    “少侠,我这样配合,能不能把穴给我解了,我拿了瓶子就走,我们相忘于江湖。”

    闲云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青玉瓶上,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好啊,那你既然没说慌,自然是要履行交易的。”

    尽夏在边上有些急,她按住了闲云的衣袖,朝他摇头。闲云却将青玉瓶放在了钱道人的脚边:“瓶子给你了。”

    钱道人笑得谄媚,刚想说话,却见二人三两下跃出深坑,尽夏弯着腰看他:“我们就相忘于江湖了!”

    钱道人头也抬不起来,身子硬在原地,只能撕心裂肺的喊着:“什么狗屁正派君子!老子要杀了你!”

    闪电在绛紫色的夜空中撕开一个裂缝,密雨中飘过两个影子,停在巷口外的马车有了动静。这电闪雷鸣的雨夜遮掩住了马蹄声。

    关棋迎着二人进了车舆,亲自驾马回府。

    尽夏拧着衣裙,水稀稀拉拉的湿了一地。她手上动作忽地一顿,眼中满是惊喜,却说不出话来。

    闲云的衣衫贴合着皮肤,外袍却显出鼓鼓囊囊的一团。闲云好笑,他撩开外袍,流光溢彩的青玉瓶赫然绑在了大腿处。

    他解下青玉瓶,把它递给尽夏:“这是真的。”

    尽夏顾不得身上的潮湿,一把抱住闲云:“你怎么做到的?钱道人的那个是假的?”

    闲云的黑眸子闪着促狭,他扯出笑,温和的点点头,仿佛一个无辜的君子:“一个障眼法。”

    尽夏道:“会不会太过分?还让他留在那里顶罪。”

    闲云歪着头,一双眼挪不开的笼着尽夏:“人是他迷晕的,瓶子是他拿的,和我们有关系吗?”

    “何况我早就和他说了,我非君子。”

    尽夏摩挲着手中玉瓶,探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唇瓣贴上闲云湿润的皮肤,又立刻缩回。

    尽夏垂头,不敢看他现在这幅亦正亦邪的模样,多看一眼,恨不能整颗心都分给他。

    “谢谢。”,她的声音如同蚊呐。

    闲云的发梢还滴着水,他却也不在意,长指挑起尽夏的下巴,俯身过去。

    唇落入朱栾花的香气中,混杂着雨水的冷和窗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