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年零一个礼拜 > 8. 第七章
    月假结束,返校那天早上的升旗仪式,各年级分开进行。

    春末的风掠过操场,国旗在旗杆上缓缓上升。

    礼毕后,黎崇拿着话筒,目光径直扫向队伍前排,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年级:“这次期中,咱们年级第一依旧是魏之延。魏之延,来,上来说几句。”

    全场瞬间安静,不少人偷偷往他那边看。

    魏之延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跟身边几人随口丢了句“行吧,赶鸭子上架”,便单手扯了扯校服衣角,从容走出队伍。

    明明是被临时点名,却半点没有局促慌乱,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潇洒。

    走上台,他接过话筒,随意握着,目光先礼貌地朝台下扫了一圈。

    “那我就随便说两句,不耽误大家时间。”

    他声音清冽,透过喇叭散在风里,像平时聊天一样自然:“先说说经验吧,就多刷点题,然后上课认真听,嗯对。”

    台下不少人憋笑,连黎崇都在一旁无奈扶额。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却依旧松弛:“其实不用太盯着名次看,把该弄明白的弄明白,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班、我们年级,厉害的人很多,认真的人更多。”

    话筒里传来一点极轻的气音,他唇角微扬:“再说说失误吧……其实也不算失误。”

    “沈青水同学太厉害了,看来我的数学状元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风把这句话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人耳里。

    台下有细碎的哄笑和窃窃私语,几道好奇的目光立刻往沈青水这边射来。

    她依旧站得笔直,面色平静,眉眼冷淡,看不出半分波澜,像是台上那个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夸奖她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翻江倒海。

    心跳撞着肋骨,一遍又一遍,震得耳膜发疼。

    魏之延就站在阳光下,握着话筒,漫不经心。

    沈青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甲轻轻抵着手心。十指连心,她的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感。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垂着眼仿佛置身事外。

    魏之延最后微微颔首,语气干净利落:“谢谢大家。”

    他下台,步伐散漫,目光在经过她时,极轻地一掠而过。

    沈青水始终没有抬头。

    魏之延,你到底要干嘛?

    一边装作不认识,一边引起我的心跳乱拍。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心动。

    我的世界在雪崩,而你在玩闹,我们就好像两条平行线,本不该遇见的。

    你却背弃物种天性,像打破了世间伦理纲常那样荒唐,一点一点闯进我的世界。

    期末前,陆云梅打过电话来,说暑假外婆的六十大寿来南山过,叮嘱她一定要好好考,不要让父母丢脸。

    外婆的六十大寿为何会在南山举行?一点也不难猜,一定是陆云梅要求的。

    她要在亲戚面前摆足体面,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在南山彻底扎了根,日子过得比谁都光鲜。

    有一瞬间,沈青水感到好无力,陆云梅真的会让她离开南山吗?

    暑假,骆饶约着出去唱K,连魏之延都去了,可惜沈青水没有自由。

    期末考试沈青水照常发挥在二十名左右,但是没有进班级前十在陆云梅眼中就是没考好,她要求沈青水这个暑假在家里好好学习,哪儿都不准去。

    那天晚上沈青水刚刷完一张英语试卷,吃完药之后开始发呆。

    室内只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映照在她脸上,MP4放着《小小》。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缘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骆饶发来的视频,一段魏之延唱歌的视频。

    她指尖微顿,还是轻轻点了播放。

    镜头有些晃,背景是KTV五彩斑斓又昏暗的灯光。

    魏之延就坐在沙发中央,没有了校服,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手里握着话筒,微微低着头,旋律缓缓响起,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与嬉皮,他唱歌时格外安静,声线低沉温柔,裹着背景音乐的伴奏,一点点漫出来: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他的声音不刻意煽情,却意外地有故事感,每一个字都落得很轻,像在低声诉说什么。

    周围的吵闹好像都被自动屏蔽,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声音。

    沈青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台灯的光落在她冷淡的脸上,眼底却悄悄起了雾。

    原来那个在操场上打篮球、在考场上随手折纸鹤、在国旗下大大方方提她名字的少年,唱起歌来,是这样温柔的模样。

    视频里,他唱到那句最戳人的一段,语调轻得像叹息: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

    失去怎接受……”

    沈青水猛地按下暂停。歌还没停,旋律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MP4里还在循环播放《小小》,耳边却全是他刚刚的声音。

    魏之延,不是说好一定要认出对方吗?为什么要我等你这么久。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沈青水就站到了客厅里。

    陆云梅正收拾着餐桌,头也没抬:“干什么去?”

    “去文友书店,做题。”

    陆云梅皱眉打量她两眼,大概是见她安分听话,终于挥了挥手:“早点回来,别在外边乱逛。中午饭自己解决,早点回来,晚上外婆生日。”

    “知道了。”

    沈青水轻轻应了一声,换上鞋,推门出去。

    文友书店一如往常,只是很潮流的添了一块留言板。

    木色板子靠在窗边,贴满了各色便利贴,字迹稚嫩真诚,全是学生们偷偷写下的心事与愿望。

    沈青水站在板前,目光轻轻扫过,还没看清几句,身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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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一声温和的笑。

    “来啦?”

    她回头,赵叔手里擦着一本刚整理好的书,慢悠悠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块新板子上,带着点得意:“看,刚弄的,现在年轻人不都兴这个吗,我也跟上趟了。”

    沈青水微微点头,“很好看。”

    “哈哈哈,魏之延那小子前几天还跟我说,书店太老派,得加点年轻人的东西。”赵叔笑着拍了拍柜台,“这不,我就照着他的主意,弄了这块留言板。”

    沈青水想到昨晚魏之延的那首《富士山下》,那好像是他很喜欢的歌,平时在学校他也会时不时哼几句。

    想到此,她突然跑上楼,找到那本《边城》。

    书里夹着另一张纸条,上次那张被她拿走了,他们一直就“真情”这个话题争论不下。

    纸条上,“冰糖葫芦”的字迹与她平时看到的渐渐重合。

    太迟钝了,怎么能现在才发现呢?

    沈青水缓缓呼出一口气,书籍压在心口处。

    魏之延,你就是“冰糖葫芦”,对吗?

    沈青水能认出“冰糖葫芦”是魏之延,但魏之延绝对认不出“冰糖雪梨”是谁。

    沈青水不喜欢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无论是卡片还是纸条都用的另一种字体,与她惯用的完全不同。

    下午离开文友书店,沈青水斟酌许久,还是走到那块留言板前,一笔一画,写下一行字:

    我心有鬼,不敢言明。

    她把便利贴贴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藏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心愿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转身,推门离开。

    傍晚,陆云梅挽着沈重阳在包厢外接应外公外婆、两位姨妈、还有舅舅舅妈。

    外婆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陆云梅是第三个女儿,舅舅是最小的孩子。

    当时农村困难,外婆忙着准备舅舅的诞生,把年幼陆云梅交给太婆抚养,直到她十四岁才接回家。

    但是家里困难,供不起成绩优异的陆云梅读书了,陆云梅初中毕业被迫辍学去外地打工。

    最后大姨二姨先后离婚,反倒她嫁的最好最远,跟家里最疏远。

    饭桌上,陆云梅依旧喋喋不休。

    她又要开始炫耀和说教了。

    她首先慈祥的询问大姨的两个儿子,最近好不好,成绩怎么样。

    然后拍拍沈郁风的肩膀,说道:“我们家郁风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性子软,以后肯定是要走安稳路子的,不像男孩子,倒像个姑娘家斯文。”

    沈青水悄悄抬眼看了眼哥哥,沈郁风在南中可是公认的校草,此刻居然被陆云梅指责像女孩。

    沈郁风低着头没吭声,脸上有几分被当众点评的不自在,却也没反驳。

    陆云梅转头,目光轻飘飘落在沈青水身上,语气淡了不止一度:“青水这次期末也就那样,虽然进了全市最好的尖子班吧,但是离我预期还差得远。这个暑假我给她排满了补习,就是要磨磨她那股冷淡性子,整天闷不吭声,以后走到社会上要吃亏的。”

    亲戚们跟着附和几句,有的说“女孩子文静点好”,有的说“现在孩子压力大”,可那些话落在沈青水耳朵里,全都轻飘飘的,不疼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