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进来给她点灯时,晏青染这才惊觉一天都快过去了。
“什么时辰了?”她开口问。
“酉时末,快定更了。”云苓将灯芯挑了挑,烛火摇曳,更加亮了几分。
“哑爹已经备好了饭菜,您是这会儿用还是等莫郎君回来了再说?”云苓问。
“等会儿吧。”晏青染往外头看了看,“人还没回来?”
云苓点头:“没呢。”
“奴才出去看了几趟,都没瞧见人影儿。”
晏青染叹息了一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人回来了,赶紧来报。”
“是。”云苓领了命下去。
晏青染又趴在床边看了会儿书,往日觉得精彩无比的内容此时竟有些看不下去。
她索性将书扔到了一旁,然后看着隔住外间的屏风发呆。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时间也会变得这么难熬。
就在她憋不住,准备摸下床亲自去找人时,云苓飞跑了进来。
“回来了,莫郎君回来了。”
晏青染看向她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她有些失望。
云苓瞧她这样,莫不是以为她在诓骗她?
她连忙解释道,“奴才跑过来的,莫郎君就在后头。”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有了动静。
片刻后,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怎的去了这么久?”憋了一下午,晏青染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莫问还未开口,跟在后头的范陈便“噗通”一声跪下。
晏青染脸色稍变,不过眨眼之间又带上笑容:“这怎么还跪上了?”
“我让你看着莫郎君,你难不成没看住?”
不过是一句戏语,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晏青染笑意僵住,她不看莫问,只盯住范陈:“怎么回事?”
莫问抢先接过话:“不关范护卫的事。”
“你让她退下,我跟你说。”
晏青染冷着脸,没吱声。
莫问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跟你们主子说。”
范陈跟云苓同时看向晏青染。
晏青染脸色更臭:“看我干什么?”
“没听到莫郎君说的话?”
范陈、云苓两人连忙告退。
晏青染也不趴着了,觉得这样没什么气势。
她缓缓起身,虚坐在床边,莫问见状上来要扶。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他语带关心。
晏青染却甩开他的手,表情有些冷硬:“解释。”
知道他的性子,她又多添了一句:“我要听真的。”
“你为什么要甩开范陈?”
范陈是她的人,她既说了让她护他的安危,便是死,她都不会离开他左右的。
一进来就跪,那就只能说明她违背了自己的命令,而问题不在于她身,就只会出自莫问。
是他主动甩开她的。
莫问知她聪慧,却没料到她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一切给看穿了。
“好吧,你别生气,我都告诉你。”莫问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晏青染没应声,但也没有再推开她。
莫问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天所遇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提到姬兰序抓了跟着他的护卫后,晏青染面露紧张,将他全身上下查了个遍。
因为碰到了他腰间的软肉,莫问怕痒,连忙往后闪躲:“我没事,没受伤。”
晏青染却固执的没有收手,仍将他的袖子往上挽。
莫问这才瞧见了她脸色不对。
他干脆一下子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安抚。
“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几人也没受伤,就只是被打晕了。”
“就连琴雪,九皇子的人也没动他,只是将他拘着了。”
晏青染在他怀中慢慢恢复理智。
姬兰序折腾这一遭,却谁都没动,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晏青染问。
“嗯,”莫问往后退开,看着她道,“知道了。”
“他抓琴雪,就是将他认成了我。”
“原也就是想警告我一下,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不想抓错了人。”
“那他又怎知那琴雪不是你?”晏青染疑惑道。
莫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但绝对不是琴雪说的。”
“九皇子拿他威胁我的时候,他还让我莫要管他。”
“当年云舟救他出牢笼,这三年来他一直矜矜业业替忘忧馆做事,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假借拍卖让他自赎。”
“上次京兆府捉拿大盗那件事,背后就有他的功劳,若非他探听到线索,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了人。”
“他如今都不算楼里的人了,大可不必再替我们做事,有此一难,完全是受我所累,我不能见死不救。”
晏青染见他越说越激动,拍了拍他的手:“我没怀疑他,也没让你见死不救。”
“只是这事,你该跟我商量的。”
“若今天九皇子执意要了你的命,你让我怎么办?”
她伸手环住他:“阿问,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说这句话,声音都在颤抖。
依她对姬兰序的了解,不该放过他才是,他到底在密谋什么?
莫问听出她的不安。
他倚在她的怀中,柔声细语:“我就在这儿,不会丢下你的。”
“今天这事,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云舟他不敢说,到了忘忧馆才敢告诉我。”
“好个云舟。”晏青染牙关紧咬。
难怪他早上那么急迫的要莫问回去。
也难怪晚上明明送了人回来,却脚底抹油,连门都没敢进。
“他让你去的?”晏青染眼神变冷。
虽没直视她的眼睛,但身侧陡然下降的温度,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不快的。
“不是,”莫问矢口否认,“我自己要去的。”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我并非冲动行事。”
“琴雪失踪的事,虽无几人知晓,但他毕竟替我做事,若我置他的生死于不顾,谁以后还会真心替我做事。”
“何况,我现在不也没事。”
“你没事那是因为......”晏青染将后头的话隐了下去。
他能好好的活着回来,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姬兰序没对他动手。
“他威胁你什么了?”晏青染问,“让你离开我?”
莫问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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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想起来她看不到,又口头回答了一次:“嗯。”
“他让我好好想想。”
虽然他答应了他某些条件,但没说不可以告状。
“好好想想?”晏青染见他不再继续,出口相问,“想什么?”
莫问笑道:“他问我想要钱还是要权,或者要一个比你身份更加尊贵的妻主人选。”
晏青染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加重几分:“你答应了?”
莫问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侧仰了头,在她嘴角上轻轻一吻,顺了顺她的毛:“我告诉他,谢谢他的好意。”
“但是除了你,我不会再要旁人。”
晏青染虽高兴他的回答,但仍露出几分担心。
“你这样说,他没怎么样你?”
她从不知姬兰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看晏青染又要给他检查身体,莫问忙制止她。
“他就是拿琴雪和那几人威胁我,见我不同意,便要处置了那些人。”
“然后呢?”晏青染担心道,“你求他了?”
“求了呀。”莫问没瞒她,“我跪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呢。”
晏青染忙去检查他的额头,还略微能看出些红肿,但并不严重。
她心口微疼,死死咬住牙关,口中渐渐被铁锈味道占据。
以往他但凡咳嗽一声,她都会担心的难以入眠,如今因为她,他却要遭受如此大的屈辱。
关键是,她还束手无策,短时期内无法去动那个为难他的人。
“别为难自己,”莫问抚上她的嘴角,“我没事。”
“就算不是因为你,他那身份,我见着他也是要磕头的。”
“而且就是因为我说了,我们若没了,他无法对你交待,我们才能安安全全的被送出来。”
“阿染,你有没有想过,或者你愿意哄哄他,我们会更加容易成事。”
晏青染诧异他说出的话。
“你希望我这样吗?”她压着情绪。
莫问看出她的不快,连忙抱住她:“当然不希望。”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生怕他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她这辈子身边只有自己。
可是似乎不太可能了。
一切从开始,就是他的妄想。
她如此优秀,不是九皇子,也会有旁人。
晏青染沉默地与他相拥。
她知道,他定然还有事瞒着她,可是他不愿说,她即便勉强了也没用。
不过只要他不离开自己,还在自己身边,很多事就不用计较那么多。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我不喜欢他,即便勉强去做,我也做不了。”
“更何况,我们要动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姨奶奶。”
“他对这位姨奶奶的感情很深,你觉得在我和她之间,他会选择谁?”
莫问沉默着。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但他隐隐能察觉到,那位皇子对她的执着只怕是连她自己也小瞧了。
不过他不敢说。
他和那位皇子的交易,只他们两人知晓。
他怕他再多说两句,便被她察觉到,到时功亏一篑,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