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真是。
年二十七了,厂子里得除夕才放假,但是秋白露这一天有点咳嗽,就没过去。
正好就赶上了刘家的热闹,人家那姑娘的亲妈和后爹来接人。不光亲妈和后爹,还有舅舅,还有后爹的兄弟,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赶着去隔壁巷子看热闹,豆宝也趴在梯子上看热闹。
秋白露她们隔着一堵墙看,也实在是不好意思。
但是吴月芝好意思,她直接踩着凳子隔着墙看。
贵省来的一群人,方言有点不太听得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的。
那女娃的妈个不高,人黑瘦瘦的,一见了孩子就哭,死死的拉着她闺女那全是冻疮的手。
那是真气,拎着屋檐底下的铁锹就往刘长文脸上盖,还好他躲得快。
地上是一盆翻倒的衣服啥的,估摸是人家妈来了就看见闺女洗衣服呢。
刘长文躲过前妻的打,没躲过前大舅子的打,街上的人试图拦着,但是人家这一群人呢,也拦不住。
打了一顿,人家大舅子用一种不标准的普通话跟周围人解释:“他就不是个东西!当初跟我妹妹好,说好了就算以后回城也带着。他那时候活儿也干不动,都是我们帮他,生病了我们家伺候他。跟我妹妹结婚,一分钱没出,我妹妹怀着孩子还要照顾他。”
“政策变化了,说走就走了,回来给我妹妹寄了一百块钱,就想两清了。娃病的厉害送来他们还不要。”
“要不是怕我们找他把他工作弄没了,他就不肯要这娃。如今你们看看这娃过得啥日子?你看这娃瘦的,寒冬腊月,你们这地方冻得结冰的,叫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这是人?”
孩子大舅越说越气:“他就在屋里躺着,跟他那新老婆新孩子热乎乎的,叫闺女在院子里洗衣服是吧?”
这边的邻居其实也知道,刘家对这个孩子确实不咋好。
确实没到不给吃喝的地步吧,但是活儿是不少。
虽然几年没见,可孩子一见亲妈也是不撒手,可见在这里过得不好。
孩子的奶奶一见有邻居,就开始骂脏话。她格外喜欢骂脏话。
但是孩子的亲妈不是软柿子,人家农村出来的,贵省的农村女孩子从小就干不完的活儿,力气大得很。
扑上去就打,揪着老太太的头发劈头盖脸的抽。
她儿媳妇拉着亲儿子躲在屋里根本不出来,她老头子还不在家。
她儿子刘长文要帮忙,可惜被人架着呢。
打了好一会,街上的大娘婶子才来拉开:“别打了,好歹是娃的亲奶奶,解了气就行了。”
孩子的妈抹泪:“妹儿我今儿就带走,不要你刘家的钱。户口也不落你家。以后跟你也没关系,你再说不叫她走,我就去告你重婚。”
刘长文这半天哪还敢说不,忙不迭:“你带走,我不找你们。”
孩子的后爹上前:“过去也是我们两个没法子,实在是没钱,我们那地方医院不行看不了妹儿的病。现在我们俩也做点小买卖,有钱了,以后妹儿跟以前一样,就是我亲生的。跟你们刘家没关系。”
刘家母子哪敢说个不字,屋里的刘长文媳妇忙不迭给孩子收拾。
孩子的大舅拿出一张纸,先递给在场的邻居看:“大家看一哈嘛,我们不来讹人的。这是当初他在我们村花销了的。他一走,老婆孩子也不要了。但是当初取我妹妹,也说了彩礼的。该不该给?上回就说叫他送娃我们接,他不同意。现在我们几个坐车来,路费该给不?”
邻居们看了一下,算下来总共也就两千块钱,于是也说应该的。
刘长文的妈还想说啥,刘长文马上就答应:“手上没有,我这就去取钱。”
没人拦着,这事你就是报警也是这么个办法。
刘长文哪敢报警,忙不迭进屋去拿了存折就去取钱。
他老婆也不敢拦着。
很快就把钱取回来,人家撕了那个单子,拎着娃的行礼带着就走。
那女孩子临走都没回个头,既没有叫一声奶奶也没叫一声爸爸。
反倒是对那个照顾了好几年的弟弟稍微有点舍不得。
就这么一走,一辈子也没再来过一趟山省,直到几十年后刘长文老了要死了,也没再见。
也是很有趣的一家人,也看的出当初人家确实是没法子了。
离得太远,年代久远,后来的人们就再也没人知道这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的亲妈和后爸人都还不错,他们也生育了一个女儿,但是对这个大女儿一直是很疼爱的。
这孩子耽误了学业,跟着亲妈他们去了浙江发展。
初中毕业后,就进了厂子。
二十一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本地人,日子过得没有特别好,也没有不好,就普普通通的。
反正一辈子也没到日子艰难的想念小时候在山省那几年。
这样看的话,怎么过都比在亲爸亲爷爷奶奶家好吧。
本来是血缘深厚的自家,却过得寄人篱下一般,谁愿意回忆呢?
这件事就是个插曲,大家茶余饭后讨论几句罢了。
最近秋白露看电视也很上瘾,《编辑部的故事》热播呢,虽然高糊画质吧,但是确实很有意思。
因为她要看这个,孩子们不看,所以她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早早的回家去看,贺建华就陪着她先回去,等时间差不多再去把孩子接回来。
也有时候三个胆大包天的孩子自己试图跑回来,但是没用,爷爷总会慢慢悠悠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看着他们到家。
除夕的时候又下了雪,秋白露的火锅店已经关门,关门之前还特地留下一些肉啥的拿来这边,预备着等贺引娣她们都来之后吃一顿。
热热乎乎的,又稀罕,多好啊?
孩子们呼哨一般跑过街道,不光是自家的,还有别家的,十几个孩子呢。
家家户户大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雪沸沸扬扬的往下落,大人看了都会感慨一声:“瑞雪兆丰年啊!”
而远在农村,秋白露姥娘家的子女们看着大雪,也会说一声:“雪盖墓,孝子富。”
中国人,总是喜欢给雨雪赋予一些特殊的含义。